雪之下阳乃连忙搀扶住了要倒下的猎魔人。
“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虚弱,别去管那些委托了。”宫廷女术士搞不懂猎魔人的思维,他明明也不喜欢那些愚蠢的村民,“你也赚不到什么钱。”
猎魔人没有说话。
他嗅得到宫廷女术士身上的芳香,是向日葵的味道。
一种淡淡的,清香的味道,带有一种微妙的甜味。
这种气味并不浓烈,但却足够让人靠近的时候感受到它的存在。
“别管我了,别再管猎魔人了。”比企谷八幡自暴自弃 地说着,“他没法给你带来什么乐子,不需要被你捉弄就已经心力交瘁了。”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梅里泰莉神殿的那次。”雪之下阳乃愣了一下,然后将猎魔人扶回了那种简陋的小床上。“你赢下了那场决斗,可不像现在这么狼狈。”
“是的,那次我也不该喝什么魔药,猎魔人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身体带来的疼痛让猎魔人情绪也开始变得暴躁。
他是个孤独大师,就该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待着。
就像是刺猬那样,猎魔人想着。
他要把自己裹起来,背后的尖刺就能保护自己。
“我该走了,灰姑娘的魔法消失了。”雪之下阳乃只是打了一个响指,她身上那套朴素的灰色长袍又变回了雪白色的绒服。
“是的,你早该走了。”比企谷躺在了床上。
就再休息一天,猎魔人累了。
他该休息一天了。
“真正的灰林鸮会来的,她愿意照顾你,你也喜欢她。”
任谁都看得出宫廷女术士眼底下的落寞。
“别让灰林鸮来,千万别。”猎魔人惶恐地说着。
不要有人怜悯猎魔人,猎魔人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怜悯。
他好不容易在灰林鸮的身上找到了真物,纯洁无瑕的真物。
“你是在求我吗?”雪之下阳乃笑嘻嘻地坐在了猎魔人的身边,“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所以你才躲起来。”
“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比企谷八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想要看猎魔人笑话的话,就随意吧,我也阻止不了你,伟大的瑞达尼亚宫廷女术士。”
雪之下阳乃不在说话,她只是微笑地注视着猎魔人。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阳光在上面翩然跃动。
“别对猫头鹰说谎,她们很聪明。”
仅是一个转身,宫廷女术士又变回了灰姑娘的模样。
“把我当做陌生人,就陪着我演几天的话剧。”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猎魔人没心思再和这位女术士勾心斗角了。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雪之下阳乃哼着欢快的小曲儿从房间中离开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瑞达尼亚的内务总管说过的。
热乎乎的蔬菜粥被捧了进来,灰姑娘戴着厚重的棉布手套。
任谁都猜不到这是一位尊贵的宫廷女术士变得。
她脸上还有一些淡淡的雀斑,头发也乱糟糟的没有好好打理。
“老爷,喝些粥吧,这样您的病能快点好起来。”
雪之下阳乃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之中,她用脏兮兮的袖子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灰姑娘们想要变成公主,但没听说过女术士会想变成灰姑娘。”比企谷八幡叹着气,他知道自己欠了女术士人情,那位精明的女士日后一定会让他还回来的。
“你们都觉得女术士光鲜亮丽,但她们和灰姑娘一样,没法对自己的爱情做主。”雪之下阳乃朝着汤勺微微的吹气,直到确定里面的米粥凉了之后,才将勺子塞到了猎魔人的嘴巴里。
“灰姑娘们想要嫁给王子,但是女术士一点儿也不。”宫廷女术士微笑着看着猎魔人,“小雪乃有没有和你说过,术士兄弟会的人打算把她嫁到科德温。”
“没有,我也不会问她这些事情。”比企谷八幡第一次正式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种事情,虽然任谁都知道女术士们只是那些巫师控制北方诸国的手段,但没人敢把这件事儿搬到明面上说。
“是啊,你会帮她,甚至不惜向术士兄弟会宣战。”雪之下阳乃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脸庞,“温格堡的雪之下会嫁给自己的真爱,一个勇敢的猎魔人,我敢打赌,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肯定会这么写。”
“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而且猎魔人就快死了。”比企谷八幡在开玩笑,他不会输给死亡,更何况这次只是稍微病了。
“科德温的亨赛特王早就垂涎小雪乃的美色,那个窃贼一样的国王比老德马维还要好控制。”雪之下阳乃再次舀起了一勺米粥,里面添加了一些药草,甚至连国王都不配享用的名贵存在。
“而你在这之前就要嫁给瑞达尼亚的维兹米尔王,然后取代现在皇后的位置。”红润的血色逐渐回到猎魔人的脸庞上。
“是的,你没猜错,我要爬上那个老家伙的床上,然后一脚将现在的皇后踹下去。”宫廷女术士没有否认猎魔人的说法。“很可惜,没有一位猎魔人愿意为我反抗术士兄弟会。”
“内务总管正在下棋,他愿意为了你站在巫师们的对立面。”猎魔人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总是在下棋,用虚与委蛇的那一套。”
雪之下阳乃面带微笑着宣布了叶山隼人的“死刑”。
“他喜欢你。”
猎魔人说着。
“可是他从不敢说出口。”
宫廷女术士回应道。
“猎魔人也一样。”
“你也喜欢我?”
“我也不敢说出口。”猎魔人这次没有说谎,他从那次之后就变得小心翼翼,不会再擅作主张地说出喜欢。
“猎魔人不会对我说谎。”
雪之下阳乃将汤匙放在了陶制的粥锅中,愉悦地哼着小曲儿。
“猎魔人和猫头鹰之间没有秘密。”
比企谷八幡闭上了眼睛,这只雪白的猫头鹰一定听到了他和灰林鸮的对话。
“是猎魔人和灰林鸮之间没有秘密。”
“灰林鸮也是猫头鹰。”雪之下阳乃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可不是每一只猫头鹰都叫灰林鸮。”猎魔人不甘示弱地喊着。
“所以,你喜欢的是灰林鸮,不是猫头鹰?”宫廷女术士的脸上染着落寞。
猎魔人就喜欢看到这副表情。
是的,猎魔人赢了。
“对!我喜欢的是灰林鸮!”
在雪之下阳乃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个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瞠目结舌地站在了那里。
灰林鸮也许会迟到,但绝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