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致的一夜睡眠后,不知不觉中又是佛晓时分。
伊宁睁开眼后,看似稍稍地赖了会床,实则是暗自心算着自己还剩下多少待在这座城市里的日子。
如果赛恩斯所说的时间没有偏差的话,自己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应该在一周之后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不过,虽然收书人说过自己的请求不会有过多的危险,但就最近他听到的消息而言,莫克利公国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太平的地方。
于几周前,饥荒与一种查不清原因的瘟疫在那个本就不富裕的公国中肆虐开来,并迫使与其接壤的数个国家封闭了边境。
而得不到进口粮食的莫克利公国更是雪上加霜。根据报纸上的记载,在几周时间内,光是官方统计到的死亡人数就已经达到了十万之多。
“索明来了,准备出发吧。”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伊宁的思考,他应了一声,索性浅浅地伸了个懒腰,便起床洗漱去了。
索明这次极为准时地早早在食堂里等待,他看着正在悠闲吃早饭的伊宁,似是还不放心,又一次地叮嘱道:“我前些日子教你的那些礼仪还记得吗?如果忘记了的话,我现在还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伊宁一边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塞入口中,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为了这次封赏,我们都把这套礼仪练了一个月了,肯定不会出错的。”
“哎...也是。”
索明心中知道自己这位高徒的可靠,叹了口气后,没再多说什么。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今他的形象现在就真像是游子远行前的父母一样,心中永远充满了数不尽道不清的担忧。
说到底,即便有罗芙娜以人情要求的原因在里面,但伊宁怎样都算是他来到艾梅特斯后第一位正式收下的学生。
索明平日里在皇宫深入简出,而身在威曼的他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举目无亲。因而这几个月的相处中,两人的关系也算是非常亲近了。
况且无论是天资、性格还是为人,这个少年都可以说是相当讨他欢喜的。
只是没想到,过去对尼古拉说过的话,如今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回旋到了他的身上。
沉默了片刻后,索明忽然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最后提醒道:“还有一件事。虽然现在的皇帝陛下已经非常随和,但是也不要提出太过逾矩的要求,知道了吗?”
“放心吧。”
瞥了一眼挂在自己正前方的时钟,伊宁尽快地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尽,脑中斟酌起了自己几天前才大概确定好的那份要求。
其实,他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确,自己有什么是特别需要的。
若是物质方面的要求,那自然是没有尽头的。
可哪怕真给他万贯家产、封官进爵,作用貌似说大也不大。
而其他方面真正有意义的......恐怕帝国的皇帝也没有能力对他承诺些什么。
只能说知足常乐,莫过于此。
随即,索明喊他站起,将那身新做的城卫军制服理了又理,直到以最刁钻的眼光也找不出任何一个褶皱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评价道:“现在形象还是不错的。”
之后,他们便启程上路。
索明就像是专业的旅游向导一样,为他提前介绍着皇宫的建筑风格与设计理念,深厚的语言功底与扎实的历史素养,让伊宁一时间都有些沉浸其中了。
看起来在那之后,索明还是去稍稍了解了一下威曼的美学设计。
一路上花了不少时间,慢慢悠悠地走走停停。
随着道路越来越宽敞,两边的行人反倒是变得稀疏了起来,这块地域的氛围也因为皇家卫队的列队周游巡视而显得庄重而严肃。
这也正意味着两人已经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就是这里了。”
再趣味的科普也不如自己亲眼见证,伊宁仰望着面前面扇足有三层楼高的鲜红色玉质大门,心中千般慨然。
索明走上前去,将自己的敕令与代表着他身份的印章一同交给了门口的士兵。
这一次是皇帝本人的旨意,所以按照传统,索明会带着伊宁直接从正门进入,也代表着帝国对英雄的重视与尊敬。
“伊宁阁下,请收下这份通行证。”
在士兵将所有程序检查完成后,他递过了一页绣着金边的红色证件,并向同伴挥手示意。
“咔咔咔......”
在机械的运作下,那扇大门于伊宁的眼前缓缓展开,终于显露出了背后这座足足占据了这座城市四分之一面积、广阔无边的宏伟宫殿。
不管是多少次,伊宁都认为承载了过去数任帝国的文化底蕴,更狂妄到以真灵之子自称的威曼帝国,在审美上确实是毋庸置疑的无可挑剔。
只可惜他的通行证这一次只能允许他进入皇宫正殿,其余的建筑一概不可靠近入内。
两人在为首的士兵带领下,穿行过漫长而古朴的“奠基之道”,一路直达皇宫内的核心区域。
而在那最中间的巨大正殿中,便是帝国之主的私人领域了。
正殿的红毯两侧罕见地失去了漆黑骑士们的身影,唯有在王座之上俯瞰众生的少年帝王正在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伊宁来不及留意路上的景色,就被索明一路带到了王位之前,开始了觐见的流程。
索明向前一步,恭敬地单膝跪在红毯之上,为特洛曼引荐道:“陛下,这位就是伊宁,诛杀谋逆教会的英雄之一。”
“尔等毋须繁琐礼仪。”
特洛曼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目,抬了抬手,阻止了后续伊宁对他行礼的动作。
旋即,在两人的面面相觑中,他起身走到了他们的身边,一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伊宁的面容,说道:“索明,朕要和伊宁阁下去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详细商讨封赏的事宜。”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伊宁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答应下来,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索明。
不过此时,就连侍奉皇室许久的索明也显露出疑惑的神色,他试探着进谏道:“呃,陛下...这好像不太...符合规定?”
“规定刚才已经改了。”
特洛曼好像没看到索明面有苦色,他留下了这句话后,自顾自地向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
伊宁没想到自己练了整整一月的礼仪动作毫无用武之地,也没想到这位皇帝陛下居然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只能悄声向身边的人问道:“呃......现在怎么办?”
索明略显无奈地望向特洛曼离去的方向,说道:“别废话了,快点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