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站在黑色岛屿的边缘,望着海面上的动荡的倒影,里面倒映着一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揉搓了一番现在属于自己的那张脸,试图从脸上搓下疑似人皮面具一样的东西,但是很显然失败了。
“我的脸怎么变成之前小黑屋看的剧集里的男主的脸了,这家伙我记得是个比我还衰的衰仔啊。好吧,都穿越了就别挑三拣四了,我记得他还挺强的。”沈默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僵硬的感觉从四肢躯干传来,清晰的空虚感从身体内传来,很明显这具来自主角的身体虚的不行。
沈默回头看向以神选之名复活的安殷,询问道。“你知道我死了多久吗?”
“......我不知道。”强行绷着脸回应的安殷心里暗自吐槽。这鬼主怕不是贝西货吧,自己死了多久来问自己一个还没活够二十年的小小狐人,怎么?我躺了您的棺材板装死就算是有经验吗?
张无运连忙接过话茬,解释道。“沈默大人,我们的确不知道您具体死了多久,但至少在儒家传承的八千年正史中,您和您的化身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您至少死了八千年起步。”
“我靠,比我挖过的所有古董的年份加起来还大!”安殷脱口而出,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张无运一脸丸辣的表情下尴尬地解释道。“额,职业病犯了,我就开个玩笑哈,别介意啊。”
“没事,别那么紧张,这样挺好的。”沈默安慰着安殷,顺带安慰一下自己。都躺了八千年了,一身本事和修为全没了都是小事,身体还能留着给自个能复活就不错了,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原主的人际关系了。
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一个弱鸡这一事实的沈默仰头看向海洋上那无尽灰雾,那是盘桓在他头上的更为严峻的一个问题,这里的天空和自己认知中的天空和这里完全不同,而且更是和自己观看过的剧集中的天空不同。
如果是剧集中的世界,他多少还能依赖一下里面的知识,还能小开个金手指,可要不是,那自己就是来到了一个一无所知的世界,这种情况下,能不能顺利活下去都要存疑。
不行,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怎么也得多收集一点信息了,可我现在还被人推上了鬼主的位置,直接问是不是有些掉份?万一他们知道我啥也不懂还没有能力,而且还是个贝西货,那下场自己想都不敢想啊。
张无运看着沈默脸上那毫不掩盖的忧虑,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自觉地站了出来,贴心地询问道。“沈默大人您是在担心什么吗?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用我浅薄的知识来为您分忧。”
沈默弯腰伸手进海里捧起了一掬海水,而后又洒落回海洋,只留熟悉的海咸味飘荡在手心中,他旁敲侧击地问道。
“应该快可以上船了吧,万一等下涨潮了就不太好了。”
“您说的应该是游龙潮吧,不会,那些龙族可遵守劳动法了,虽然不会少干,但是也不会多干一秒,现在他们还在放假,得等两天后他们放假回来后才会开始游龙潮呢。”张无运解释道。
要命,游龙潮又是个啥,这个世界怎么和自己的世界差那么多。沈默故作镇定地说道。“在我还在的时代,那时天空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月亮引动着海水潮起潮落,太阳照拂着大地带来光明,真是变了太多。这游龙潮,我倒是有些好奇。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反正自己都死了那么多年了,随口胡诌一下旧世界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人出来指责自己的,也就是说,最终解释权是在我嘴里,要不你也死个八千年起步再复活一下啊。
很快适应了自己身份的沈默稍微抓到了些诀窍,听着张无运对游龙潮的说明,故作深沉地望向了远方笼罩在薄雾中的海洋。
所谓的游龙潮,便是龙族族群定期的迁徙移动,以此搅动海水,为海洋带来波涛与潮汐,整理海洋中无序的暗流,让海水拥有活力等等,所有的成年龙族都需要参与这一项公共事业,在指定的迁徙日期跟从大部队一同巡游。
对张无运这波贴心的解释感到十分满意的沈默点了点头,随后望向等下他即将乘坐的那艘船只,这艘无动力航船的船身上涂抹着无数混乱无序的图案和纹路,就连现在正在甲板上忙碌的教徒们也会在自己的教袍涂抹上这些怪异的图案。
在所有这个世界的人眼中看来,这些没有意义的无序图案象征着鬼教的疯狂和混乱,因为哪怕是鬼教的教徒,也说不清这些图案到底代表什么,他们只会说,这是仅有一次的入教仪式中,鬼主向他们传达的讯息。
但这些这个世界的人不能理解的图案,沈默却感觉格外的亲切,他知道那些图案是什么,而这个世界的人的确不能理解这些图案。因为这些图案就不是因这个世界而诞生的。
虽然看上去很抽象,画的人画工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被胡乱地涂抹在了船身上,但是那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滑稽,可惜眼珠子没有画出来,没有神韵,旁边还有一个颜表情,就是线条歪的都失去灵魂了。
看着这些自己老家的土特产,他很想去找找那个鬼主,说不定是两人还能算个老乡呢,地球单位的老乡。
这也是他会伪装鬼主的缘由之一,当看到那些教徒身上的图案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见一下这个所谓的鬼主,自己都伪装成鬼主了,这位真鬼主怎么也要出来找自己算一下帐吧。
顺带看看这个老乡会不会帮自己一手,也不至于什么基础也没有就在这世界上混。
不过在这之前,有些基础还是需要打好的。沈默望了一眼身后的两位‘神使’,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明白比较好。
这艘无动力航船在一队鬼教教徒的上岗后唤起的波涛中缓缓离岸,原本的船长室已经腾空了出来,给予了沈默居住。
沈默只是稍微表示了一下自己要和自己的神使谈些东西,让陈温提醒一下手下的人别靠进船长室,教徒们便纷纷绕着船长室行动,非常的自觉。
而安殷确认完了几个非常适合偷听的地方确实没人后也回到了船长室,坐在沙发上的张无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顺口问道。“确定不会有人偷听吗?”
“你这是小瞧我这个神偷吗?别的不谈,至少物理上的偷听的不会有了,要是有我也会察觉到的。”安殷打着包票坐到了张无运的身旁。
张无运点了点头。“那就行。”
随意地在船上四处了解了一番的沈默走回了现在属于自己的船长室,坐到了两人的身前,露出一个自认和蔼的笑容。
“既然二位都在这里了,旁边也没有外人,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吧。”
张无运和安殷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一个来自八千年前的邪神在昏暗的船长室里对着他们两人露出了笑容,恰好此时天空恰逢时宜地暗了下来,令那笑容缓缓隐于了黑暗当中,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郁与邪恶,仿佛黑暗揭露了祂真面目的一角。
那笑容意味着什么,他们想不到,也不敢想,或许是要对他们先前的亵渎之举进行审批,或许是要清算他们此前的不敬之举,又或者是单纯的起了玩弄他们的想法。
但是有一点是不会错的,面对邪神,他们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蚂蚱的徒劳蹦跶而已。
面对放弃挣扎一言不发的这俩人,努力维持着微笑的沈默面部肌肉都有些僵硬了,眼见天色都暗了下来,他开口说道。
“要不先点个灯吧。”
张无运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安殷,安殷开始使劲地疯狂摇头,张无运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沈默,沈默见张无运面露难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张无运感觉自己是真要疯了,居然要在天海的夜晚里点灯。
难道这就是这位鬼主大人给予自己的惩罚吗?唉,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吃下这个苦果了。
在天海的夜晚点灯毫无疑问是一种找死行为,船上的油灯基本都是用来在白天放在船舱这些光照不到的地方的。在天海的夜晚点灯,会吸引来那些只会在天海夜晚徘徊的事物。
这个世界的夜晚是非常特殊的,有儒家学者认为,还有另一个世界重叠在他们生活的世界中,在夜晚虚实交错的黑暗中,燃烧的火光会为另一个世界的事物指明道路。
随着放在桌上的油灯点燃,沈默这才感觉房屋明亮了许多,张无运紧张地坐回了位置上,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再是自己这个什么术法都不懂的人可以解决的了。
安殷坐在位置上不安分地扭动,自油灯点亮后,她的直觉就开始疯狂的报警,告诉她需要赶快跑,跑远点,哪怕跳海里,也别在这里呆着,可是她只能压抑着身体跑出去的冲动坐在那里,因为有个更恐怖的邪神,正用关心地眼神看着她。
“是身体不舒服吗?要我帮忙吗?”
“不不不!不用您帮忙,我就只是不太适应。”安殷用自己此生最快地速度回绝了一位邪神的帮助,她可不想被邪神爆改身体成为什么不可名状的玩意。
“那好吧。”沈默有些失望,他还想顺便摸摸安殷头上的狐耳,看看是不是真的,手感好不好。毕竟能在异世界见到狐娘,怎么也算是圆梦了是吧。
看到沈默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安殷忍不住又是身子一抖,自己就是一小小狐人,血脉传承的神通那是一个都没继承,您是看上我什么了,我改还不行吗?
沈默感觉现在的氛围好像不太对劲,这两位好像有些拘谨,看来还得是自己来找个话题换换气氛才对,他想着要说点什么来起个头的时候,一阵熟悉且恼人的嗡嗡声出现在了船长室里面。
“怎么海上还有蚊子?”听着飞来飞去的嗡嗡声,沈默很快就发现了那个绕着油灯绕来绕去的小小黑影,俗话说得好,当你没能及时地打死一只眼前发现的蚊子,那么它就会在你睡觉的时候绕着你的脑袋跳一段DJ再饱饱地吸血。
深谙此理的沈默伸手便拍向了那只蚊子,那只蚊子灵活的一个扭身,躲过沈默的攻击后往黑暗中飞去。沈默自然知道不能让这蚊子跑了,开玩笑,这是自己房间,让他跑了,到时候灭了油灯睡觉的时候,藏在黑暗中的蚊子就要在自己脑袋上蹦迪了。
二话不说,他站起身来,对着那蚊子穷追猛打,一个夺命三连拍,将其扼杀在手心之中。保障了自己晚上睡眠质量的沈默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手心那一片血红色的爆浆,他调侃道。“这的蚊子生活质量还挺好的嘛,吸了这么多血,好了,不聊这个了。”
他随意地在沙发上蹭了蹭,擦干净了手心里蚊子的残骸,笑着对张无运二人说道。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要不我们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张无运和安殷两人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僵硬地坐在了沙发上,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了下来,甚至在目睹了那一恐怖的场景后没有因为精神崩溃而当场发疯。
在点亮油灯后不久,他们眼睁睁看着某种亵渎之物从黑暗中走到他们的面前,无面的怪物用多数的扭曲肢节拿起了一个一人高的笛子,插入了自己满是孔洞的头颅之中,以自己漆黑的脑浆作为演奏的燃料,奏响诡谲恐怖的乐曲。
它如孤独的落魄乐手一般,演奏着无人理解的乐曲,混乱的黑色线条组成的音符从它昆虫肢节按压过的长笛孔洞中飘出,洒落在油灯点亮的空间中,无序的呢喃从每个音符中传来。
听到那乐曲的张无运和安殷感到自己颅骨中的大脑开始膨胀,冲击着阻止大脑继续生长的颅骨,同时他们还感觉到一种冥冥中的呼唤,仿佛只要伸手接触那些黑色音符,自己就能回到了自己曾经最安心的地方。
可还没等他们伸手,那些音符便飘到了沈默的身上,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只剩下那一盏油灯照亮着张无运安殷二人。
一只黑色的巨手自油灯照亮之外的黑暗中伸出,猛地拍向了那亵渎之物,那亵渎之物张开自己身后透明的四翼,险险躲过,但那些漂浮的黑色音符全都在这一拍之下震成粉末。
张无运发誓,虽然自己没能从那怪物无面的脸孔上看出什么,但是却清晰的从这怪物挥舞着翅膀往黑暗中逃跑时还时不时回头用无面的脸看上两眼的姿态中看出了什么叫做生动形象地见了鬼一样的害怕得不得了。
而后他便见到了一个巨人从黑暗中站了起来,无形的线条勾勒出他的轮廓,比黑暗更深邃的深暗清晰地浮现在这一片黑暗的空间中,深暗在他的身躯上流淌,勾勒出山川湖泊,演化成一切生灵,而后又重归于深暗,再度在这巨人的身躯上流淌。
他伸出双手对着那亵渎之物猛烈地拍击了三下,那亵渎之物就连哀嚎都未能喊出,便被深暗巨人的双手碾成碎块,而他流出的足以污染一座村镇的黑色脓血则是被那巨人嫌弃地随手擦掉了。
是的,等他们的视野重新恢复正常,就看到了沈默嫌弃地在沙发上擦手,那亵渎之物就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被他随手就弄死了。
而后面对这一刚弄死一只亵渎之物就像是弄死一只蚊子一样简单的邪神笑着向他们提出的自我介绍的建议。自知自己受到了邪神庇佑的两人逐渐接受了事实,决定好好表现,争取得到祂的好感。
或者是宽大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