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收回的银枪与铁拳正面相撞,产生的冲击带着轰鸣,震动着飞在半空中的我的耳膜。
我知道那是什么,遗迹守护者,上古的兵器,为守护重要之物而被设计出来。拥有着足以抵挡巨石的坚实身躯。想来此刻,它正以无情的机械义眼注视着安德烈吧。真得感叹魔法与机械结合的伟力,即使是魔兽,在浑身被洞穿,断去一臂的情况下,也只剩死亡,可它却仍旧有着持续活动的能力,甚至还能与安德烈继续缠斗。啊,倒不如说,越是濒临损毁,这架机器的威胁就会越大。
毕竟,彻底损毁时,这具机械里寄宿着的魔力将会如烟雾般四散飘逸。对普通冒险者而言,这就是致命的毒药。
呼。
落地的冲击比想象中要轻,没有了威胁之后,也能更快的调整身形,只是被力势带着走着走着,腿上突然就没了力气。
一个跟头摔倒在地,大口喘气,疼痛从全身上下传来,在逃开那一瞬的痛苦与耻辱后,人就要迎接悲惨的生存。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哪怕只是吸入一口,都能感受到喉咙里的铁腥味。
只是,这种愉悦是怎么回事呢。嘴角不住的上扬,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
即使失去了一只手臂,守护者的攻势也绝不会减弱,它浑身包裹着魔力雾气,挥舞着身躯,不间断的重击与践踏,向敌人倾泻而去。每一击,大地都为之颤动。泥土四溅,树木倾倒,若是人接触到这些碎裂的凶器,只会被它们同化成一样的残渣。
而回应它的,是闪烁着的银光。长枪挥舞着,每一击都能扫清空间的一切,甚至有不少的碎块倒飞回去,砸在那壮硕的身躯上,打的它略微停顿。
毫无疑问,展现出惊人武力的,正是那傲然站立在大地上的娇小人影,她就是燃烧的火焰,在焚尽一切敌手。银色巨拳随意砸下,随着爆裂的声音要将安德烈碾做肉泥。金色长发随之一晃,身体旋转半周,银枪已然点出,冲击着守护者的外壳。
旋即,安德烈的呼吸一滞。
吭铛。
金铁相交,冲击铺面而来,安德烈猛地蹬地,抽身而退。
旋即,只留下一道钢铁残影,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气流被剜出,由虚无化作实体,它再也不是可以忽视的东西了。附近的树木原本摇晃的枝丫短暂的顿了一下,马上便失去平衡,化作碎块掉落在地,又在下一刻的攻击中彻底破碎成细小的木屑。
就在落地之声轰鸣的时候,银枪又一次一闪,安德烈脚步不断,全身猛攻,她的双臂飙出鲜血,随即在风刃中消失无踪,她就要再一次切断巨物的手臂。
双臂鼓荡,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安德烈感受到,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整具身体都在调动,她明白,这将是自己以最大的力量挥出的一击。
是的,在刚才失手的时刻,安德烈就意识到了危险,这是她第一次没能贯穿眼前怪物的身躯,想来是它的外壳正在与那些不明雾气融合,以修复自身的损伤。她果断的放弃试探,将斩断的意志注入武器中,从地底向着展露的臂弯一挥而就。毕竟,不管是何等躯体,作为连接的关节处也必然浮现脆弱的缝隙,只要能够触及,被夺走武器的怪物就只是待宰羔羊。
何等果断的决定,这流畅的应对与闪躲,果断的反击与猛攻,安德烈的眼中不带有任何迷茫与恐慌,她的银枪划出弧线,带着崩雷之弧势,重重砸落在臂弯之内,那重要的链接点上。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招的威力如何,毕竟这已经近乎于人类的极限。
但也仅限于此。
怎么可能,情绪的浪潮在安德烈的脑海中翻滚,她的枪锋只是咆哮着切开雾气,随即在外壳上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缝。全力的一击,竟然连内部都没能触及。本该冷静应对这超越预想之外的大脑,此刻连一点平静的角落都不剩下,哪怕安德烈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她也想过若枪刃未能成功后的补救,可结果远比她设想的还要糟糕。
当枪尖撞击在外壳的瞬间,远超过往所有敌手的坚硬感,让安德烈破天荒的感受到了一种不真实感。她现在简直就是在对一面城墙发起猛攻,人类个体的力量再过强大,也休想击碎城池本身。是了,家族与工会的资料有误,这绝不是纯粹的机械造物。那么,该怎么称呼这怪物本身呢?这已经不是人类所能触及的领域了。
身体的本能在怒吼,快走!以你的能力,绝对无法战胜眼前的怪物!
双脚自然的动了起来,就像是猿猴一般,安德烈的身体前倾,双腿猛地蹬地跳起,向着守护者的前方扑去。就在她翻滚进那踩踏出的巨坑中时,那个瞬间,地面就已经被下落的臂膀粉碎了。
飞溅而出的泥土拍打在她的身上,疼痛感提醒着她还活着,毫无疑问的,如果她没能离开,此刻早已是滩肉泥了。死神在她的耳边发出讥讽的嘲笑,冷汗从她的额头渗出,突然涌上的疲惫感与疼痛压迫住她的胸腔,沉重的快要窒息,握住枪杆的手在不断颤抖,差点就脱手的挫败感让她更加愤怒。
她憎恶这种感觉,失败的阴影就在眼前,心脏却被恐惧遏制的难以平复,就连身体的本能都与大脑一同背叛了自己,在向着自己下达逃脱的命令。
这一切都不合理,安德烈想着,险些不由自主地松开手,银枪裹挟着尘土,几乎就要落在泥土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好在她回过神来,双手用力紧握住长枪。用力太重,身体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而为了取代这过分的疲惫,犬齿紧紧地咬合,摩擦。这嘈杂二刺耳的声音,就如同此刻,正回响在她脑海中的思绪。
是啊,自己的失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一个人对抗怪物,在连续战斗了三场而没有喘息的机会后,仍要提枪奋战,简直是愚不可及。这件事就如同从悬崖上一跃而下,于半空中悬挂在峭壁上的细枝,最后伸出手去夺得那压弯枝头的硕果一样,只剩扭曲的死亡在前方安静等待。
更何况,这种未知的,异变的怪物,本来就应该在彻底的侦查后,通过众人合力与陷阱,最后以火焰焚烧才能斩杀的怪物,想要凭借一杆枪,就足以与之交锋的人,往往只存在荒诞的骑士画本里。
可是啊,可是啊,如果现实中,真的有那种人,能够站在前方,如无数骑士故事中的英雄们一样,那他一定会被无数人唱诵的吧?这样做的人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蠢的傻瓜,却不也是世界上最勇敢与最疯狂的人吗?!
她平静下来,依靠着长枪,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仰起头,眼里的火光闪烁。
——我要成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