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你这窥探的老鼠!”
长枪甩动着,沉溺在回忆里的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冲击力从腰腹传来。我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恶心感和疼痛感一瞬间就涌进了大脑,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喉咙涌上来的血随着呕吐声落在地面,哦哦作响的耳朵才重新听到草木折断的声音。
真是可悲,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久待呢,明知道遇到这家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强撑住身体,缓慢地挪动身躯。啊,还能站起来,脊椎没折真是太好了,手指也还能继续活动,手脚竟然只是不断的颤抖着,还能取出腰间的短刀啊。
“还打算反抗?丢掉武器,我还可以对你的冒犯视而不见!”
冷汗直冒,气喘吁吁,现在的我,绝对是一副惨样,差点以为自己的重来机会,就要在这里断绝掉啊。
明智一点的话,就应该丢掉武器,把自己当作老鼠,夹着尾巴赶紧离开,卑微的渴求着生存吧。可我为什么会提起刀来,脸上有着些许笑意呢?
是啊,这样做一点都没错,可这之后呢?
我早该想明白的,老爷子为什么要找佣兵,还就在这两天袭击商队?为什么上一世,老板只是把我关押起来,就答应了和老爷子的联手?他们为什么,会冒着触及自身利益的风险,也要将安德烈这家伙控制在后巷?
密藏不止有一处,神器也绝不会只有一个,这两位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夺取王都附近所有的密藏。这样的行为一定声势浩大,瞒不过众多低级冒险者的眼睛,那么,用剿匪作为名义,迫使商队不敢进入;他们便可轻而易举地,在这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肆意妄为。等各方势力反应过来,想要探查的时候。老头子就会带着某些作为“成果”的东西回来,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口舌。安德烈的出现差点搞乱他们的计划,却又可以用她的惨样做警示,威吓那帮子无利不起早的胆小鬼们,获取更大的利益。
真是好算计啊,老头子,最终的代价只是我而已。
那就拼死一战吧,至少,得表现出值得投资的表现才行。
————————
刀枪相交。
只是第一回合,那长枪的突刺就迫使我不住地后退。止不住的杀意,从她的武器中传来。
这可不是在决斗或是竞技场,没有认输的机会,我再一次有了实感,人们互相夺取对方的生命,只有死亡才能宣告胜利。此时此刻,我无比清晰自己的劣势有多大。毕竟,无论是武器还是身体差距,我与安烈娅.德士古安都不会在同一个量级上。她所穿戴的,是看上去就做工不菲的皮甲,手中紧握着那杆银枪,想来都是价值极高。虽然有些疲惫,但递出的刺击依旧拥有着可怕的力量。
反观我呢?轻装斥候,久未厮杀,一身布衣,两把短刀,还是劣铁锻打而成的,身体方面更是极差,腰部的疼痛到现在还没消退,侦查了一个早晨后的饥饿更是导致了疲惫,酸痛的双腿正在打颤。
——呋。
或许是惊讶于自己的攻击被打断,又或是愤怒,长枪带着银光,划破空气,诡异的攻击轨迹再次袭击而来。枪尖猛然绕过短刀,划过侧腹,撕裂布料。就算我及时退步,也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短刀撞击在准备撤离的枪尖上,勉强爆发出的力量难以拦住她的巨力,反倒是我被带的身形偏转。心头一惊,拼尽全力地向右侧翻滚,枪杆从我的头顶划过。尽全力逃脱出银色的攻击范围,也给不了我一丝丝的安全感与欣喜,有的只是绝望。
胜利的路,其实只有一条,就是不断的前进,直到能将距离拉入怀中。贴身的短战,长枪会周转不灵。可我根本无法前进,那银色轨迹不间断的挥舞着,带着强势与锋利的力量,复制出无数个身体,越是想要靠近,就越会被击溃,假意后退诱敌也无法达成,反倒是我稍不小心,便会皮开肉绽,骨头碎裂。
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找出哪怕一点点的胜机,但没有这样的时间,她的调息是短暂的,威胁如烈火般源源不断。银色的枪尖再次袭来,依旧是和开场一样的路数,以直刺而夺走生命的方式,却在我举刃招架时,冷不丁的枪尾上挑。
刀刃的招架被一瞬间击溃,我本能地顺势后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来不及感受疼痛,强行翻滚着身子躲开追击。真是不合理的举动,浑身都在颤抖着,举着的刀刃也随之颤动着,表露出我的疲惫。啊,该死的,这家伙竟然会使这种阴招。
“该结束了,老鼠。”
兴许是不可置信,兴许是觉得无聊,安烈娅.德士古安缓缓吐出一口气,震声说道。她仍旧占据着优势,获取着主动权,眼前的男人所作出的挣扎,在她眼里看来不过是菜鸟的挣扎。但就是这种蠢笨的,毫无意义的方式,却能巧妙的借助长枪的力势,在死亡面前翻滚,躲开。这绝不容易。如果说,一次或许是自己疏忽,二次是怜悯的话,三次就是绝对的意外了,尤其是自己最后的那一下,不知让多少魔物倒飞出去,在刺击下殒命。
可这个男人,这个看一眼就知道其卑微和无能的男人,竟然可以这样解决问题,这是安烈娅.德士古安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她的长枪再次袭杀而去。
——咻。
枪杆挥舞着,安烈娅.德士古安转动身躯,带动着枪杆,枪刃横扫着,拍向科维尔。
撞击冲散了迷雾,银色的轨迹汇成洪流,横扫而过。无论科维尔再怎么巧妙的侧斜,以竭尽全力地试图解决掉眼前的冲击,也毫无抵抗能力。劣质的短刀从中间断开,飞射向两侧的树林,安德烈拧腰跨步,这最后的直刺,对于浮在空中倒飞而去的科维尔来说,已经无法闪躲,如果有外人看到,只会期待那长枪刺穿身躯,让鲜血流淌于大地之上。
一道奇妙的光景。
黑色的人影,在空中掷出断刀。来不及收力的安烈娅.德士古安,却拒绝扭过头去,停止身形。她终究不是庸碌之辈,果决而狠辣地,再次蹬地而出,在改变方向时,枪尖再次加速。这伟力与行动,只有不间断而刻苦的锻炼中,以自身的才能孕育而生的。凡俗之流,只会畏缩不前地停下脚步,被极速飞掷来的断刀刺入眼球。
断刀反射出的光线冰冷刺骨,它没有改变,直直地划过安烈娅.德士古的右肩,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与此同时,长枪的枪尖,已然逼近,将要刺入科维尔的身躯。
一瞬,只是这一瞬,预判她后退失败的科维尔,注定要接受落败的命运。没有借口,没有想法,没有强弱,一切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有意义的仅剩下原因与结果,仅此而已。终局已定,死神正在逼近。
“轰隆。”
粗大的金属巨拳,此刻正卷动着风雾,向着安德烈猛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