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的眼睛,此刻正望着敌人,一刻也没有移开,只是在眨眼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诡异的邂逅正在追逐而来。
想要战胜敌手,就必须要看清它的动作,了解它的习惯,找出它的弱点。而在刚才的交锋中,安德烈已经深刻了解到,对外壳的进攻已经变成了徒劳,就连裸露的关节处都已经变成致人于死地的凶器。
可是,再强的野兽,也会有流血过多而力竭的时候,再强大的机械,也会有能源耗光而化作木像的时候,自己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进攻。
她开始向着敌人冲锋,银色再次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借助臂力甩动出的弧度激发着枪的凶性,常人一不小心就会脱手的武器,此刻却在安德烈手中娴熟地舞动着身躯。这是她天赋的象征,更是她日结月累的结果。
枪尖不断反复,探出,刺入,挥洒出点点寒芒,在钢铁造物的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再无其他有效伤害。安德烈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将身体从金属巨拳带起的涡流风中脱离,短发被紧压在额头前,视野一阵模糊,她索性趁着换气的工夫啐了口唾沫,强行迫使着自己的腰脚扭动,以受伤的可能性为代价,枪杆推动着身躯,从死亡的威胁中短暂抽身。
手中一阵刺痛,安德烈趁着烟雾低头看去,才发现枪杆已然崩出一道道碎痕,裂口与边刺在巨力的冲击下甚至扎透了手甲,流出汩汩鲜血,她没有管的时间,只是转了转枪身,确定它不会在交锋中脱手,便继续催动着手腕,发起渺小的反击。眼角被震动的失去控制,本该湿润眼球的泪水从中滑落,与汗水混杂在一起,刺激着脸上细小的伤口。
不管烟雾如何强化那个怪物,都一定在什么地方有着要害,可以破坏它。
安德烈本是如此坚信的,可失败一次又一次,拍打在她的心头,她的怀疑愈来愈重,力竭的究竟是敌人,还是自己?自己还能挥出几下呢?又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了?
身体的疲惫感越发浓厚,死亡的锁链正在逐步缠绕在自己身上,将要被摧毁的身躯正挥洒出血液与汗滴,向死神缴纳出额外的赋税。
如此的代价,换来的仅仅只是损伤对手的外壳。安德烈此刻彻底理解了这一点,自己应当是无法独自一人将敌人摧毁了。她忽然想到前一刻的战斗,那个如同老鼠的男人,自己已然全力以赴,却仍是无法取走他的性命。就如现在,自己面对怪物,除了造成些许损害外,再无它用。
失落感和沮丧感涌上心头,这一愣神的功夫,巨臂的影子便消失了。割裂空气的急速也停滞了;唯一靠近的,是无常的命运之门。
风声由远至近,转瞬奔涌。安德烈的心中满是苦涩,果然,自己只是平庸到无以复加之人,愚蠢而自大,最终将死在这无人知晓之地。
绝望感终究熄灭了最后燃烧的怒火,疲惫感一瞬就填满了整个身体,酸痛的感觉再也没法被呼吸排除,疼痛的肢体再也做不到移动,只剩下本能的举臂,将枪杆横挡在身前。
伴随着一声炸响,某个沉重的东西就这样,被紫黑色的烟雾裹挟着倒飞出去,随后,激起无数草木折断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