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公安委员会必须给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把一个熬夜熬到必须补觉恢复精力的人叫起来参加一个大会。”梅比乌斯极为不满地抱怨道:“布兰卡,我们为了解剖那个该死的东西花了一整晚,四个小时还是六个小时?亦或是八个小时?我记不清了。”
“博士,您看,那个好像是应急管理部的副部长先生。”
布兰卡指了指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神色匆匆的魁梧男子,他胳膊下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啤酒瓶底厚的眼镜片上挂满了水珠。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高级主管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越来越多的地球联合国高级官员在进入这间会议厅,逐渐填满这里的座位,以及填满这个密闭空间里的焦虑。
应急管理部、地球安全军、特别安全部、警务部、财政部、审计署、国际生物学会、普罗米修斯基金会……
梅比乌斯粗粗看去,至少能点数出七八个平常八竿子打不着的联合国部门和周围机构,并且依然有更多的人在涌入大会议厅。
很快,最后一位参会者走入了会议厅,他一身蓝白双色军装,胸口别着地球安全军的军徽,径直走到了会议的主持位置上坐下。
在他刷开身份卡后,会议桌上的显示牌亮起,投影的文字表明了他的身份:
无感情的机械播报音落下,全场保持安静,等待这位主持人给他们解惑。
“时间紧迫,女士们先生们,我长话短说。”这位公安委员会里最年轻的委员将一个黑色的、用于储存资料的立方体放在了主席台上的数据读取区上。
大会议厅的灯光熄灭了,只留下投影仪还在闪烁着摄人心魄的茕茕鬼火。
“现在我们将各位召集到这里来,是不得不为之。”罗兰上将语速极快,吐字清晰,这确保他能最快地将信息传达给每一个参会者:“在半小时前,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在轨监察卫星发现了欧洲大陆的异常天气反应。”
“毕竟是公安委员会的大人物嘛……”布兰卡干笑道。
她可没胆子接梅比乌斯博士的话,也担不起掺和到这种级别大人物的冲突里去的责任。
梅比乌斯作为第一研究所的所长,怎么说在普罗米修斯基金会里也是能列席高级主管会议的人,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很明显就是被其他人故意排挤了。
但是梅比乌斯也没真的为此生气,毕竟那帮蠢才和老古董一直在排挤她,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
她只是没来由得感到有些心悸。
主席台上,罗兰上将还在继续说话:
“我们都知道,在八年前的探月活动后,联合国一直在警惕月背的收容物出现在地球上,这也是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从一个临时项目组变成一个正式的组织的原因。”
“上将,我们为什么要谈论这些?能不能讲重点?实验室的好几个项目昨天你们安全军还在催。”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红框眼镜的鸡窝头举手示意道。
她面前的名牌灯亮起并自动播报:“爱茵斯坦量子实验室,实验室主任,爱茵斯坦。”
与会者没有人不认识她,即使真的有不认识的,在看到她拥有一座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实验室后,也会立刻意识到这位博士的才华横溢。
毕竟,如果不是天才学者中的天才学者,怎么可能在这种年纪就拥有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国家实验室的殊荣?
即使是罗兰上将也必须向这位享誉全球的年轻科学家表示自己的敬意:“爱茵斯坦博士,这和我接下来要讲的有关系。”
“事实上,这种类似的威胁可能已经发生了,而联合国目前所有的机构都没有能力单独处理它。”
罗兰上将面不改色地抛出了一个爆炸式的消息:“公共安全委员会已经决定履行它的义务,宣布紧急状态,对波河平原地区发布黑色等级灾难警报,并要求应急管理部进入黑色等级未知灾害应急响应状态。”
会场安静了一瞬间,接着便如煮沸的水一般炸开,沸腾的水珠击穿了淅淅沥沥的焦虑,直接引爆了所有人的理智。
他们并不恐慌。
他们还没来得及恐慌。
他们只是在不解。
“这不对吧,将军。”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魁梧男子举手发问道:“我们应急管理部根本就没有黑色等级响应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只有蓝黄橙红四个等级。”罗兰向前伸出手,向下虚按,示意会场保持安静:“现在你们有黑色等级了,就从现在起。”
“实际上,这也是各位被临时召集到这里的原因。”上将连点几下触摸屏幕,然后将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特殊监察卫星拍摄的照片投影在了所有人面前。
罗兰上将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夹着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打在投影屏上,点在博隆纳这座坐落于波河平原南缘、亚平宁山脉北麓的城市上。
照片被放大,现在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一看就知道不正常的紫色雾气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遮蔽了普罗米修斯卫星的眼睛。
梅比乌斯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的嘴唇无知无觉地打着颤,眼球高速震动,双手不受控制地紧抓着两侧扶手,整个人像是要跌入梦魇的漩涡中一样。
照片切换,这次是更高精准度的轨道摄影,如潮水般的人挤在一起,亮晶晶的紫色水晶无规律地分布在照片的像素点上,还有一些手持镰刀的个体在中间。
“我只能这么称呼它们,我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
罗兰上将的声音,梅比乌斯已经听不见了。
她一字一句地、近乎嘶喊地低吼道:“丧尸死士,守卫死士。”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博隆纳?
为什么偏偏是安雅?
“梅比乌斯博士?您知道它们是什么?”
台上传来了罗兰困惑和欣喜的声音。
如果真的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对现在完全笼罩在黑暗里的他们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他从接到黑色等级未知灾害的消息起到受命组织对博隆纳市乃至整个波河平原地区的救援,拢共也就这半个多小时。
上将知道得并不比在座的各位更多,而压力几乎全部堆积在他肩上。
“昨天,我的第一研究所刚刚主持了对一具这种生物的解剖。”
梅比乌斯按下发言铃,播报音机械地响起:“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第一研究所所长,梅比乌斯。”
“我将它的种属命名为‘死士’,而昨天解剖的、变异程度相对较低、骨骼没有明显畸变的,则被我临时命名为‘丧尸死士’。”
梅比乌斯努力地忍住立刻离开会场、离开联合都会区、随便抢一架飞行器去博隆纳找安雅的冲动。
想要救安雅,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她得靠脑子。
梅比乌斯简短地陈述道:
“紫色水晶是组织晶体化的产物,原理和机制都不明,但是表现出强烈的传染性,拿来测试的实验动物无一例外都发生了同样的晶体化,在发了疯后死去了。”
全场很安静,直到罗兰上将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