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著名的东京沉没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然而还是有好多人还陷于其中,久久不能缓过神。
接近百分之九十的东京在深渊恶魔的愤怒中落入地下,少数幸免于难的边缘区域也受到波及,不是房屋产生变形就是干脆因为地势的影响而东倒西歪。
在这些部分里,难得有那么三两个地方还与原来差异甚小,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就是其中一块。
墓地。
整齐耸立的黑色石碑爬满山坡,吞食着每一位进来后还想独善其身的人们。即使心怀希望想要和碑下的谁告别,在站于黑色墓碑集成的大海时也会不由得让那份决心化为颓势。
乌鸦落在许久未曾发芽的枯树上,在它不远处,身着和它同样颜色衣服的几人正靠在那里,根据气氛不难猜出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
“你在烧什么?”
看着正往铁锅里丢些什么的白眼男人,岸边因为处在下风口后退半步。
“纸钱。”
至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一位地朝火焰中撒下带来的黄纸。
“是中国那边的习俗,要是没有祭祀的亲朋好友烧去这个的话,进入天堂之后就只能继续换地方上班赚钱了。”
“听着不像是习俗,更像是什么诅咒。”
岸边的眼角抽了抽,但是过了半响终归也蹲下拿了点旁边袋子里的元宝,接着和至一样抛向燃烧的火焰。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死格。
泪眼婆娑———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遗憾的是死格的表情还是那么普通,就像是她完全没有伤心过似的。
实际是怎样,又有谁能断然判定呢。
自与玛奇玛一战后,岸边被光熙顺道带离崩塌的现场,电次与帕瓦在秋抵达前就见到了意想不到的施救对象,死格由于被天使安了定位类武器的缘故,也十分幸运地带走了尸身。
本来至还打算劳烦秋和自己一起进化出寻找他们尸首的能力,结果中途发现深渊恶魔的坍塌似乎还与它的【落渊】有相同之处。许多建筑和物品都已彻底消失,而非单纯的埋没。
失去的人就此再也无法回来,甚至连眼前的墓碑都是衣冠冢。
“师父。”
关于眼前的景象,至实在有些必须要说的东西。
岸边转头向他,手上的黄纸因为风慢慢自动熄灭。
“其实我有办法让他们回来。”
灰色调的天空下,公安一动不动地盯着燃烧中的纸钱。
它们在火焰的怀抱中飘落、变形,生时寂寞分离的彼此化灰后终于合一。
“很久以前,我就从影子那里发现了别的特殊能力。我能抽取自己脚下的影子将其变成记忆,接着灌输到别人的脑海中。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地方,所以一直弃置着没有关注。”
岸边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死格还在眨着眼疑惑至提及这些的意图。
纸钱燃烧殆尽,至也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自打在地狱大肆捕获恶魔,引得他们的憎恨和恐惧之后,”
公安面对他们道。
“影子的能力便因为自身的变强从而加强,或者是是进化了更为合适。”
他撇了眼纸钱的残渣。
“我可以在原主信任我的情况下抽出他少量的影子,换句话说我能抽出别人记忆的复制体。同理,也能安回去。”
“大哥,你是说……”
脑回路与常人不同的死格立刻想到了某种方法,开口确认。
“是。”至眼神黯淡地点了点头。
“没有身体也无所谓,只要找几个陌生人杀掉,接着再把目黑他们的记忆灌到尸身里,就能从物理意义上将他们复活。”
此话一出,死格当即捂住嘴。
“那———”
“你做的出手的,对吧。”
岸边,无视死格的直率打断了她。
至没有回答。
对自己徒弟的了解深得不能再深,岸边吐出此言时语气里不带半分疑问的意思,全然是陈述句。
见至缄默不语,他继续道。
“既然做得出手,为何你没有这么做?”
一涉及到人伦道德之类的东西,死格就变得插不上嘴,于是她闭口乖乖在旁边看着师徒俩的交谈。
“因为他们不会接受的。”
将近半分钟后,至才慢慢回答。
将烧纸钱用的铁炉收回脚下的阴影里,没能用正眼与师父对视的至说道:
“要是换过去的我,即便是要冒着小未来他们讨厌作呕的眼神,也绝对能为了自己干出来这事。但是现在不同了。”
苦涩的笑容浮现在嘴边,伴随向上的是至抬头看向岸边时悲伤的双眸。
“那几个家伙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如果我杀掉无关的人作为容器,他们多半会怀着罪恶和愧疚过完余生吧。我不想逼他们难受到想要自杀,为了他们,我不能这么做。”
忍受别人不愿意的恨,为他们着想做了立场不同的好事,这到底算自私还是无私?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能抛弃优柔寡断直接定论。
岸边顶着死鱼眼,沉默良久。
最终等吊丧结束,他留下如此一句话转身离去。身上纸钱燃烧时的烟熏味跟着岸边一并路过墓园,直到取出酒瓶之前都没能散走。
至默默低下头,视线又回到了目黑三人碑前的照片上。
“大哥?”
身边是死格的呼唤。
“偶尔也让我脆弱一回吧。”
因为身高的原因,至可以把表情从她眼里藏住。
但是声音不行。
“我这辈子就流过三次泪,可以先让我独自安静会吗?”
“不,那个,大哥。”
犹豫着,死格伸出袖子里的手想拉拉他的衣角,又判断不了接下来的话合不合适。
*
“……”
“……?”
至猛地回头看向她,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震惊扭得乱七八糟。
就这样,还算识趣的悲愁气氛在墓地一扫而空,被轰飞到眺目远望都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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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回归日常。
搬了新家,等待公安那边重整旗鼓的时间里过于闲散,但是没有一个人抱怨无聊。
……经历了这么多事,光是大家平平安安聚着就十分让人满足了。
“电次,想好去哪里上学了吗?”
至找了个时机和倒靠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电次问道。
黄毛17岁少年挖挖鼻孔,显然不是太过关心。
“都可以呗,按你的安排就好了。”
明明是自己梦想的一部分,却安心交给至选择。
“要有点自己的主见。”
秋也恰好在客厅,顿时因为他的散漫唠叨起来。
同样是无所事事,他腾出空清理家具的样子不知道比电次好上了多少,该说人与人之间差别真大吗?
“欸……有什么所谓。”电次把手伸往沙发外面。“反正都差不多嘛。”
“别到处乱弹鼻屎!”秋怒不可遏。
眼看回嘴后,两人就要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大打出手,至按住房间里爬出来凑热闹的帕瓦无奈道。
“别这样,确实还是有点区别的。”
电次扭动眼珠。
“比如?”
“长袖短裙校服和短袖长裙校服你喜欢哪种?因为区域流行风气的内容,袜子也有可能会存在差异。”
电次睁大眼。
眼看他因为这个话题纠结起来,至补充道,“因为我们东京没了,我们现在准备根据你想去的高中搬去相应的城市,随便调查下就能得到类似的情报咯。”
“短裙……黑色过膝袜……长裙……白色短袜……”
苦恼不已,电次脑中盘旋的物品甚至从他嘴里渐渐飘了出来。
“一边去。”
至踢开吵吵嚷嚷的帕瓦,她说着说着就因为亢奋开始像个神经病似的乱挥拳头。
受不了两人的白痴行为,秋叹了口气,接着因为想起什么开口询问至关心的问题:
“话说在那之后,你联系上死亡恶魔了吗?”
至笑着颔首。
“嗯,已经没事了。”
秋本来还想追问些什么,不过看至这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他放心下来后还是决定不再过多费神于他们之间的细节。
“对了。”
打闹的帕瓦和电次差不多安静下来,至也顺便宣布了点事。
“我过几天可能要去地狱一趟,很快就能回来所以不用担心。”
虽然至说着让他们别担忧, 但是三人在听到“地狱”这个字眼时还是不自觉紧绷起来。
“要干什么危险的活吗?”
电次嘴比心快,率先作为第一个关心至的家伙道。
“本大爷可以帮你打架!”
帕瓦拍拍胸脯,“本大爷可是连枪之恶魔都打倒了哦!你说是吧秋!”
秋给了她一个白眼,扭头时同样想对至询问相关的东西。
“是仁慈啦。”
看着他们这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公安忍不住笑出声。
“前几天稍微在恶魔里用了些小手段,所以仁慈估计很快就能因为恐惧复活了。”
大伙安心下来,秋说了句“记得小心些”,帕瓦则一反常态地为此叫好,明明这家伙平常表现得和仁慈水火不容来着。
反正就算去打趣她帕瓦也会嘴硬说是“本大爷想的只有她做的中国菜”,至索性微笑间不再重复议论之前的话题。
那么。
至看向窗外。
湛蓝的天空清朗如洗,抹抹朵朵的白云点缀在上面。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呢。
他想道。
正当他凹姿势耍帅的时候,秋突然在身后喊了句“别玩刀,很危险的!”
“……果然我去地狱接仁慈的时候还是需要几个伴。”
安详地转过身,不会死的男人笑里藏刀,不如说真的是在笑里藏刀。
“就让你们两个白痴物理意义上地先去地狱等我吧!!”
……
……
……
……
……
……
……
……
……
……
……
……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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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死人 原作篇
本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