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幸之至,不过我身上这副打扮多少还是有失礼数……”
他到现在还没把身上这套衣服换下,一个浑身血污的人从副总监的·办公室里出来,第二天警视厅本部会传出什么新闻他都不敢想。
村上副总监倒是没什么意见,拍了拍屁股从椅子站起,一只手亲昵的搂住石阪的肩膀。
“额,您这是……?”
大爷您认真的吗?
“和我走就是了,我可是对被道上人称做‘磐龙’的石阪君很是好奇啊。”
“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一点血渍就受不了了,我当年可是从警备部出来的。”
村上副总监不动声色的将手从青年身上拿开,率先一步走在青年前头。
这下我不跟上去都不好意思了不是。
石阪撇撇嘴,余光最后扫视了一下在座的警官,贴心的在离开前带上了房门。
……
警视总监,这个位置对于这些警界大佬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成就标志,而非地位的象征。
在警界混迹多年的村上自然清楚,全日本总计20人的警视监们究竟手握着多大的权利,而在驻守各地的这些高层又与日本的政商两界有多少说不清的纠葛。
就论他这个二把手,也是因为是宪政派的一员而得到警察厅任命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完全会服从那群老混蛋,手下没有人脉亲信的人可混不到这个位置,而到这个位子的人则不得不整日在牵扯不清的暗流中应付种种试探。
他被任命为副总监已经两年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估计也会与他的那些老前辈一起在警察厅或者其他省厅挂个闲职,回归养老生活。
不过,现在他则隐隐看到更进一步的机会,一个扳倒国会那群领着观母子财团政治献金的家伙们的机会——
这可比一之濑制药丑闻的刺激有用多了。
村上副总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吩咐秘书不要打扰,亲自端起茶壶沏了两盏茶水。
“您有话直说吧,我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不熟悉这套。”
石阪才不管对方要做什么,他又不是警察系统里的人,犯不着毕恭毕敬,早点处理观母子株式会社的问题才是。
“哦?能带着一个重伤员杀出重围的老百姓?”
村上副总监似笑非笑的看着青年,手中的瓷杯微微晃着,茶梗也因为动作而随之浮沉不断。
“至少我是想做老百姓的,村上先生,您应该知道我早就不是黑道了才是。”
“如果不是观母子突然把一切都搅得乱七八糟,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岩坪先生应该和您讲的很清楚了才对。”
青年大马金刀的在长凳坐下,挺拔的身姿让他的气质变得沉稳而内敛,全然不像平日展现出来的随和的模样。
“是嘛……”
从怀中摸出香烟的老人默默用打火机点燃烟草,在弥散的烟雾中含糊不清的吐字。
呵,的确是从黑道厮杀出来的传奇,不认真不行了……
略作调整后,老人在烟灰缸掸子下烟灰,首先打破了沉默。
“这件事情,我压不住。警察厅会派特派员进行监视,岩坪警视正那里的资料暂且不够定罪……”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浓烟,浑浊的眼珠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少见的展露出他最为官场老鸟的心气。
“那个男人应该有交给你什么东西吧,石阪君。”
深泽警官醒过来了吗……看起来是一字不差的传达过去了。
青年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一只手从裤袋掏出那枚御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方的所作所为。
“这枚御守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留给我们资料的地址。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收着吧,这件事情你和岩坪警视正商量就行。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你们遭遇的事情。”
老人不予置否的点点头,转而拿起身边的几张薄薄的相片,摆在青年面前。
看成色,应该是刚刚冲洗出来的。
“无论是这场迷雾,还是这些照片里的摆成奇怪姿态的肢体,全都太奇怪了,奇怪到我都要开始怀疑国会背后那群财阀的地步。”
老人猛然提高一个音调。
“石阪君,接下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能抽身离开,你不能。”
“即使如此你也要继续吗?”
这算什么,试探吗?
青年皱起眉头,片刻后还是正面回答了对方。
“我会的。毕竟我就是他们所探寻的目标,有没有警视厅的帮助都一样。”
“有骨气,那么,我也能放心把对付观母子的任务交给你了,这个特别搜查本部也快到解散的时候了啊……”
老人语气感叹的说。
“什么意思?”
“我说过警察厅的特派员会介入对吧?他们代表的是公安的人,一旦查到观母子的线索,马上就会终止调查,我能做的只是推着一把罢了。”
村上副总监饮下最后一口茶水,将瓷杯平放在桌前。
“到时候,任何试图重启调查的人都会被群起而攻之的,这规矩我也不例外,现在有的一切援助都将不复存在。”
“年轻人,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接下来如何做取决于你——走吧。”
副总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将茶杯移到一旁,从旁取出批阅文件,工作起来。
……
警视厅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石阪在最初就明白这个道理。
村上副总监或许在警察厅介入后还会继续提供援助,可再像现在不计成本的投入和人手调动,对他而言也是不可能的。
他或许还能从岩坪孝一等人那里寻求合作,可失去最大护身符的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青年独自站在警视厅大楼外,看着街道远处的灯光怔怔出神,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
尔后石阪又想起来了那个风衣男人。
风谷裕太……有时候我还真挺佩服你的……
那个几乎一无所有的男人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呢?
青年不像那个男人一样被复仇之火所支配,他还有值得守护的珍贵事物,而不像横滨那时烂命一条,倒在血泊中也只能自认技不如人。
“大哥。”
两道男声从青年身后传来,打断了青年的沉思。
“走吧,回去好好洗个澡,辛苦你们了……”
久德敏锐的察觉到青年身上的丝丝疲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熟练的点上香烟,递给青年。
橙黄的炽焰在摩擦轮和火石的碰撞中燃起,把三人的脸照的通红。
“赤坂,你的。”
纹臂男人递出点火机,后者则自然而然的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叼在嘴里。
“咳!咳咳……咳。我好像好久没抽了……”
许久未曾沾染烟酒的青年因为胸腔的异物咳嗽了几声,烟草的辣味刺激着喉管的黏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些许刺痛。
吸烟啊……
要是睦看见我这幅样子,估计会很担心吧……
适应了些许的青年感受着胸口逐渐平缓的刺激,头脑在尼古丁的安抚下,终于腾出片刻宁静的空白。
“我有些累了。”
青年看着远处几辆回赶的警车道,喉间可以察觉到明显的干涩。
久德二人沉默的等待着,不善言辞的他们唯一能为这个男人做的,只是一如既往的站在身旁支持他。
如果黑道也懂得安慰别人的话,那么新宿的歌舞伎町也不会这么受欢迎了。
他们的大哥是个不像黑道的黑道,也是个不是大哥的大哥。
“喂!愁眉苦脸继而解决不了问题,你们的东西我都拿来了。”
定村走了过来,手里揣着两把长刀和三台手机。
“谢了。佐佐木的车什么时候到?”
青年扔掉烟头,接过手机和爱刀,掌心令人舒心的分量让他安心了不少。
“到千代田了,我下来的时候刚刚问过他,不过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
“奇怪?”
“有种烦躁的感觉?我也不太清楚。”
定村倒是大大咧咧的略了过去,倚着墙根静静等待。
到时候再说吧,我得先回复一下消息先。
才想起来自己鸽了两位少女的青年有些迟疑的点开通讯软件。
睦问我在什么地方……实话实说吧,她应该只是担心我的安全,不会多问。
这么想着,石阪在虚拟键盘上操作起来。
【宏:我现在在警视厅,今天在足立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少女的回复在片刻后传来。
【睦:警视厅……宏又去参与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虽然看不见睦的脸,但青年通过文字,似乎也能想到少女打字时担忧的模样。
【宏:抱歉】
坐在床脚的浅绿发少女顿了顿,身子沿着床侧向下滑去,昏暗房间内只剩下屏幕的些许荧光。
她有许多想向青年诉说的,可是,说出来只会让青年更加自责,所以她宁愿什么都不说。
至少,先维持着这样的关系吧……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了……
【睦:宏累了,好好休息。】
输完这句文字的少女将手机关闭,双手抱膝,在一片黑暗中静静舔舐伤口,从窗帘罅隙透出的一道灯光照在她浅绿色的秀发上。
我该……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