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懒洋洋地悬在天际,几缕晨光软得像刚睡醒的猫,蹭得人心头发痒。
安格缓缓睁开眼,头顶歇脚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绕圈,又歪头落回原处,啄了啄他的帽檐。
身下是带着潮气的青草,刚下过雨的空气里混着泥土与嫩草的清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露珠在草叶尖滚成碎钻,坠地时炸开点点金光;蒲公英裹着朝阳的暖,风一吹就散成细碎的绒球,飘向远处的街巷。
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只是……哪里不太对劲?
安格打了个哈欠,抬手轻轻拂开头顶的雀儿,拍掉帽檐上的露水,慢悠悠扣回头上。
也罢,先去买瓶汽水吧。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披上磨旧的夹克,晃悠着走向街角的便利店。木门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像一串碎玉滚落。
“来了啊,安格。”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倚在柜台后摇着蒲扇,眼角笑成两弯月牙。柜角摆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正播着早间新闻。
安格熟门熟路地从货架拎了瓶汽水,往柜台上一放,伸手去摸夹克内侧的零钱。
“不用啦。”老板摆了摆手:“我闺女今年考上大学了,高兴,这瓶我请。”
“恭喜啊。”安格笑着应下,悄悄把硬币压在柜台的糖罐底下,拧开汽水瓶灌了一大口。
电视里,主持人正用激昂的语调播报:“欧布奥特曼再次击退怪兽,守护了城市的和平!我们向这位光之巨人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真是辛苦啊,欧布奥特曼。”老板盯着屏幕感慨:“每次怪兽一来,他准准时出现,简直跟神明似的。”
安格抿着汽水没说话。
神明?
奥特曼从不是神明。
他们会痛,会累,也会像凡人一样倒下。
应付着没完没了的怪兽,他早就累了。可看着老板憨态可掬的笑,他又释然了——自己拼尽全力,不就是为了守住这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常吗?
但那股违和感,却像藏在鞋底的沙砾,越走越硌得慌。
哪里不对呢?
他刚踏出便利店,眼前的世界突然像被敲碎的玻璃,裂纹爬满视野。眩晕感猛地袭来,再睁眼时,熟悉的水晶建筑映入眼帘——是光之国。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捂着头,努力回想自己要做什么。
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安格回头,撞进赛罗亮闪闪的眼睛里。
“喂,你小子又想独自逞英雄?还不叫上好兄弟!”
奥特之王伟岸的身影立在二人身后,红色的眼瞳里漾着温和的光。
安格终于想起来了——他要独自去挑战那个究极的存在了,这是一场十死无生的决战。
“下手轻点啊,很痛的。”他揉着肩膀抱怨。
“是你先不讲义气好不好!”赛罗撇着嘴。
“赛罗,这不是儿戏。”奥特之王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当然知道!”赛罗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攥紧拳头,盯着安格的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安格沉默了。
他其实挺擅长说谎的,可此刻却连一句“放心”都说不出口。
这次出征,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见他不说话,赛罗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他怀里,低着头转身就走。
安格低头一看,是帕拉吉之盾手镯——那是诺亚赐予赛罗的神器,此刻却沉甸甸地躺在他掌心。
“我会活下来的!”他望着赛罗的背影,突然喊出声。
赛罗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光流里。
下一秒,光之国的景象再次碎裂。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黏腻的黑雾像活物般蠕动。
伽古拉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胸口赫然是一个贯穿前后的大洞,不祥的黑气正从伤口里汩汩涌出,他拄着蛇心剑的手不住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
是伽古拉,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安格……这次,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话音未落,伽古拉的身体便化作漫天紫色星屑,消散在黑暗里,只留下蛇心剑孤零零地插在原地,嗡鸣着悲鸣。
安格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那熟悉的剑柄,可黑暗却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只是个冒牌货!”
嘈杂的咒骂在脑海里炸开,头痛欲裂。他艰难地抬眼,撞进一双冷漠的金色眸子——那是纳努克,是毁灭星神,是他最终倒下的地方。
想起来了。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那股违和感的源头也终于清晰。
“是梦吗……”他喃喃道:“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这一刻,他竟觉得无比轻松。那些没能救下的人,战死的挚友,还有“欧布奥特曼”这个沉重的身份——都该结束了。
他真的太累了。
“我说,你好像很开心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格猛地睁开眼。
浩瀚的星海里,伽古拉正双手插兜,倚在一片流光里看着他,嘴角带着副欠揍的笑。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的命是我用命换回来的,就这么放弃了?”
安格低下头,喉咙干涩得发疼。
“差不多该醒了,安格。”伽古拉又说。
话音刚落,满天繁星突然闪烁起来,红的、蓝的、银的光芒纷纷坠落,像一场温柔的流星雨,围着他盘旋。
安格怔怔地看着,那些哪里是星星,分明是一张张熟悉的奥特卡片。
他之前为了决战,融合了几乎所有奥特曼的力量,能活下来本就是奇迹。
而现在,那些力量并未消散,只是化作了另一种形态,在等他召唤。
“这是……”
他抬头看向伽古拉,想问些什么,却见对方笑了笑,身体骤然崩解成紫色的光粒子,凝聚成一张泛着暗紫流光的卡片,轻轻飘到他面前。
“即便再难,也请活下去吧,安格。”
“以后……我真的帮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