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凡人这般近乎挑衅的举动,那位至高的存在,终于投下了视线。
黑暗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眼前的景象如同布满裂痕的镜面,轰然破碎,又在混沌中胡乱拼接。
待错乱的感知渐渐平息,安格抬眼,与祂遥遥对视。
在那仿佛流淌着鎏金血色的黑暗深处,他望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冷漠,暴虐。
这是安格最先在其中感受到的。。
下一刻,那伟岸无边的身躯在黑暗中缓缓显现,胸口巨大的创口之中,鎏金般的血液缓缓流淌。
在祂浩瀚的身影面前,安格渺小得如同尘埃。
毁灭星神——纳努克。
致命的威压瞬间笼罩心头,让他久违地绷紧神经,呼吸都微微急促。
安格承认自己有点慌了。
但安格很快强行压下慌乱,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他看得清楚,眼前的纳努克,不过是一道投影。
即便身为星神,祂也无法在瞬息之间跨越万千星系,真身降临此地。
可哪怕只是投影,那也是星神的投影!
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死死压迫着他的神经,如同一座万丈山岳压在肩头,几乎让他直不起身。
究极生命体?不,这股力量,早已凌驾于其上。
更何况,这还仅仅是一道投影。
纳努克来得太过突然,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安格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浑身骨骼都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感受着这股不容违抗的伟力,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纳努克的金瞳同样漠然注视着安格。
祂没有立刻出手。
并非怜悯,只是不愿一不小心,将这具还算不错的容器彻底损毁。
若安格接受这份力量,必将超越以往任何一位毁灭令使,为祂向这片宇宙散播更多毁灭。
纳努克缓缓抬手,一团裹挟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光团在掌心凝聚,缓缓飘至安格面前。
那是【毁灭】的赐福。
宏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涌入安格脑海:
“接受【毁灭】……或是,死亡。”
望着眼前的光团,安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本以为纳努克是来抹杀自己的,可现实并非如此。
星神,竟是来招安的。
一旦答应,他非但不会陨落,还能暂时获得【毁灭】的庇佑。
只是这份庇护,注定短暂。
在纳努克眼中,宇宙的诞生本就是一场谬误,文明不过是群星间滋生的癌肿,纷争,才是智慧生命唯一通用的语言。
为修正这错误,抹除宇宙的污点,祂化身熵之本身。
换言之,一切生灵,在祂眼中皆为蛀虫。
即便成为令使得以苟活,也不过是沦为傀儡。
而毁灭,终会降临在他自己身上。
可此刻的安格,早已别无选择。
纳努克金瞳淡漠地凝视着他,将【毁灭】的赐福放在他眼前,仿佛早已笃定他无从拒绝。
一人一神,陷入死寂。
许久,安格缓缓抬头:
“如果我接受你的力量,成为毁灭令使,你真会饶我一命?”
纳努克未语,只是微微颔首。
“那空间站上的人呢……你能放过他们吗?”安格又问。
“你没有谈判的资格。”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格无奈摇头,终是认命:
“看来……我只能接受了。”
但下一刻,纳努克忽然抬指,轻轻一点。
浩瀚无垠的力量骤然压落,狠狠砸在安格身上。
“噗——”
鲜血狂喷而出,安格体表瞬间裂开蛛网般的血痕。
他半跪在地,剧烈喘息。纳努克却再度伸手,一张微光闪烁的卡片从安格身上飞出,落入祂掌心。
“这就是你的底牌?”
纳努克看着那张渺小的卡片,淡淡开口。
安格又咳出一口血,撑着蛇心剑勉强站稳,惨然一笑:
“困兽犹斗……我总该有挣扎的权利吧。”
“哪怕你一定会死?”祂问。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死?万一我赢了呢。”安格笑道。
纳努克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安格。
片刻后,安格率先打破了沉默,朝纳努克摆了摆手:“唉,和你这种没有幽默细胞的人聊不来,要动手就快点吧。”
现在他毫无疑问已经失去了任何和纳努克对抗的资本。
但越是这种时候,安格的心情反而愈发平静了。
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还有下辈子,他就去垦一片田,种种地也不错。
但令安格意外的是,纳努克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把卡片还给了他。
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卡片,安格神色诧异。
“我允许你有抗争的权利。”纳努克缓缓开口。
安格先是一怔,随后又轻笑了一声:
“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他伸手触碰卡片,卡片就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变化成一把短剑的模样。
“还好我现在已经不在原先的世界了,要是赛罗知道我现在落魄成这样,还不得笑话我两万年。”
安格缓缓举起短剑,下一刻,光柱冲天而起,显露出巨人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