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年7月12日,也就是两人回国见面的三天后,巴达尔丁就上门把彗星带走了。
这老头在彗星家人面前解释为何要把彗星带走时表现得相当圆滑——他先向彗星家人表明了自己和彗星的师生关系,还向他们宣称他已经帮助彗星找到了一份薪资在贫民窟还算客观的工作,而且不会受到黑帮的威胁,并且能保证彗星的家人不会再欠税——就这样,彗星才得以顺顺利利和老头一块走。
不过,这一路上,彗星是被蒙着眼睛一路带过去的——毕竟这可不是现在就能光明正大的去干的活,保密意识还是必须要有的。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导了多少拐,他们终于来到了老头的部族的所在地。
跟老头达成了互保协议的这几个部族基本都在贫民窟的西北角——但这也是很久以后彗星在根据地任职时才知道的。除了彗星当时是被蒙着眼睛带过去的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北方三镇都是移动城市,面积本就无法和固定城市相比,人口却和固定城市不相上下甚至更多。因此,这些移动城市都不约而同的走向了巢都化——这点在贫民窟更是如此。在这种地方呆久了,方位感有所缺失也是是很正常的。
不过彗星有一点是当时就立刻意识到的——这地方是移动城市的边缘地带。在乌萨斯革命战争的洗礼后,随着全新的城防体系的出现,各国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高大厚重的移动城市城墙,但为了区别不同的区块,各国还是给移动城市保留了一圈矮墙。而互保部族的所在地,就紧临矮墙。
两人在地面并没有呆多久,巴达尔丁随后就把彗星带到地下生活层去了。
一个移动城市最基本要具备四个结构层(除开接地的履带区),即动力层,支撑层和上下生活层。移动城市本身在面积上就有硬伤,而贫民窟更是只占了一个区块,与城区五六个区块比起来更是可怜。且贫民窟的人口远超城区的任何一个区块,这就使得贫民窟的地上区很快就人满为患。剩下的人就只能窝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层了。
地下层也是个如同蚂蚁窝般复杂的存在,而且通道里的照明条件极差——除了由动力层供电照明的一些昏暗的应急灯还在工作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足够明亮的光源。老头是怎么在不到半年的情况下就适应并对这里的情况熟稔于心的,彗星不知道,他只知道老头很快就把他带进了一个小房间里。
这里看起来像是间议事厅,四周的墙壁被刷成了米白色,左右两边墙的上面都写上了由萨尔贡楔形字母组成的语句,都出自《阿维经》;进门左转有一个小宣讲台,宣讲台背后的墙上则有一幅萨尔贡楔形字母书法作品;房间当中则是由两列16张桌子组成的会议长桌,上面盖上了墨绿色的桌布,长桌两边各有8张椅子。其中宣讲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一位年轻人早已坐在那里候着了
这名年轻人的年纪大概十八、九岁,头戴一顶白色方帽,身着暗蓝色大袍,胸前则挂着一柄镶钻的短匕首——这是萨尔贡部族长老的身份标志,匕首基本上是祖传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两颊已经开始蓄起络腮胡子了。
再见到老头了以后,这名年轻人起身向老头致意:
“舅父。”
老头也笑着向他致意,随后就向年轻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之前向诸位介绍的我在伦蒂尼姆任教时带的得意学生彗星。也是我最近一直说的要给诸位带来的新成员。”
“那真是太好了,”那年轻人一面笑着,一面握住彗星的手,“阿维拉(萨尔贡火神教的唯一真神)在上,向您道安。我是马利克.穆阿维叶,穆阿维叶部族现任长老。”
彗星也微笑着向马利克颔首:“长老阁下好,愿阿维拉佑您顺利。”
马利克笑了起来,“不必如此多礼,既然您是舅父带来的伙伴,那您也就和我们一样,是先知穆贾希德的穆贾希丁。”与此同时,马利克也拉着彗星在自己旁边坐下。见两人坐定后,老头也走上了宣讲台站定,将《阿维经》放在宣讲台上。
“贤侄啊,”巴达尔丁站在宣讲台上,用他那标志性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那些长老和祭司你都通知了吗?”
“嗯,”马利克答道,“通知过了,他们很快就会来”
“好的,我们再等会,反正还没到开会时间。”
果然,没过多久,这些祭司和长老就鱼贯而入,议事厅很快就被挤得满满当当,不少人因为没有座位就只能站着与会。
看着时间到点了以后,老头就开始了点到。趁着老头点到的时间,彗星开始打量起这些人来——既有胡子花白的老人,也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祭司和长老也十分好辩认:祭司们整齐划一的头戴黑色或白色的缠头巾,长老们则头戴方帽,胸挂镶钻匕首。当然这其中也有既是祭司又是长老的人——他们头戴缠头巾,胸挂镶钻匕首。
点到完成了以后,老头扶了扶自己的缠头巾,眼神逐渐犀利——
“诸位,我想你们最近都应该知道北萨尔贡和埃兰(萨尔贡解体后活跃在萨尔贡东部的独立政权)开战的消息了吧。”
在场的众人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诸位也应该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吧。”
“狗子们要开始加税了。”众人答道。
老头笑了笑,“没错,炎国有句名言,‘大炮一响,精金万两’,战争带的耗费有多巨大各位想必也明白,但我还是要问诸位一句:这场战争是诸位和阿维拉的子民们想要的吗?”
没有人说话,但在场的人都出奇一致的摇头。
“在现在的税费基础上再加税,诸位还有能力继续承担吗?”
众人又是一阵摇头。“再加下去,税就得收到我们重孙子辈去了!”有一个年轻长老抱怨道,会场上顿时有了一阵子哄笑声。
“是的,没人想要这不属于我们的战争,没人想要这愈发沉重的税负,大家都在抱怨着这几乎不存在的治理,人们都在诅咒着杀害他们亲友,逼迫他们离开家园,流离失所的米诺斯占领军和他们所豢养的狗子们。大家都在憋着一股怒火。先知穆贾希德(萨尔贡历史中创立火神教者,被后人尊为先知)曾言‘那些遭到战争的人,被准许自卫,因为他们受了不义之灾,阿维拉是万能的,能使他们获得胜利。’自万王之王倒台之后,萨尔贡就陷入了一场堪比先知时代的危局。萨尔贡大地一地稀碎,信士们四处流浪,无所适从;帕夏和王酋们尸位素餐,在面对危急的现状和信士们的苦难时毫无作为;外国人可以在萨尔贡光荣的土地上肆意攫取资源,扶持傀儡;整个萨尔贡可以说是面临着一场空前严重的危机!土地需要生机,信士需要拯救,大众需要光明——而这一切都需要全萨尔贡的人们团结在一起!从两天前开始,贡德尔已经发生了四起骚乱,大众已经开始点燃了自己的怒火,而我等领导大众和信士的哈索柏(意即‘先知助手’)们,该不该对此无动于衷呢?”
“不!不!不!”众人几乎是把这三个不字给吼出来的,其中也包括彗星。
“很好,诸位,作为哈索柏们,我等有义务,亦也有责任,为信士和大众们开辟一条通往拯救和光明的道路,这条道路注定不会坦荡如砥,其必将会像穆贾希德当年所面对的那样险阻重重,九死一生。阿维拉的考验即将到来,诸位可否做好准备!”
“我等已准备好接受考验!”
巴达尔丁微笑着望向人群,随后他将宣讲台上的《阿维经》举过了头顶。
“阿维拉至大!”(老头)
“阿维拉至大!”(人们,下文亦如此)
“穆贾希德万岁!”
“穆贾希德万岁!”
“穆贾希丁(意即‘先知的追随者’)至伟!”
“穆贾希丁至伟!”
......
在1111年的7月12日,在贡德尔贫民窟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个崭新的组织——“阿维拉信仰者”成立了。虽然此时的北萨尔贡傀儡当局对这个还处在襁褓的组织丝毫不感冒,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萨尔贡历史的齿轮,已然开始在悄悄转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