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是巴达尔丁.穆阿维叶。
这个老头是彗星在伦蒂尼姆上大学时的导员,和彗星的关系极为亲近。他也来自贡德尔,是当地一个部族现任长老的舅舅。在伦蒂尼姆的大学任教时,巴达尔丁就以博学,严谨和严厉而著名。彗星记得在大学时,巴达尔丁就对学生的要求极为严格,他只有在面对彗星时才会放下冷峻的面孔,变得和蔼起来——谁叫彗星是他执教的班上唯一的老乡呢?但即便如此他对彗星可一点都没有放轻松——彗星至今都会回想起大二时他的政治学期末论文是怎么被巴达尔丁一遍遍打回重来的。但这依旧没有损坏师生俩的深厚关系。
这个老头的人生经历不可谓不传奇:巴达尔丁17岁就考入沙尔.阿加德的萨尔贡国立大学神学院,20岁就以全院第一的成绩毕业并且拿到了高级资深大祭司资格证书;25岁前往伦蒂尼姆学习政治学和经济学,29岁毕业后游历泰拉大陆;上世纪末乌萨斯革命时,他曾在切尔诺伯格短暂加入过整合运动,成为了一位外围工作人员,辅助过大名鼎鼎的切尔诺伯格“红队”完成过多次地下任务。乌萨斯革命结束了以后,巴达尔丁回到了伦蒂尼姆担任大学导员。
也正是因为曾参加过整合运动的缘故,巴达尔丁在伦蒂尼姆任教时也着手开启了对整合运动的研究。当然,就像在本位面研究共产党的学者最终都选择了投共一样,巴达尔丁在最后也成为了整合运动的忠实信徒。当然,这也为他惹来过不少麻烦。
总之,严谨,严厉,大胆和传奇,成为了认识巴达尔丁的人对他的印象,彗星自然也不会例外。因此,当巴达尔丁活生生的站在彗星家门口时,彗星也是颇感意外的。
“老头,什么风把你从伦蒂尼姆吹回来了?”大学时期,彗星和巴达尔丁的关系几位亲近,因此“老头”也就成为了彗星对巴达尔丁的日常称呼。
“哼,小子,你就是这么跟为师讲话的?不过也好,总算是在你家门口把你人等回来了。”巴达尔丁转过身来,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面对彗星——与在伦蒂尼姆时身着时髦夹克的巴达尔丁不同的是,此时在贡德尔的巴达尔丁早已换上了了一身当地传统服饰——头戴黑色包头巾,身着灰色大袍,外披黑色直披风,左手食指戴着一枚镶有翡翠的戒指,右手则抱着一本《阿维经》——这是当地宗教火神教的典籍——很明显,这老头又从伦蒂尼姆回来当祭司了。
“让你久等了,老头。”彗星一面致歉,一面问道:“我的家人不在里面吗?”
“为师在这里都敲了四回门了,”巴达尔丁稍显无语,“你家但凡有半个人的话,我都已经进去了。"
"好吧。”彗星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一下,向前快步走了两步,站在了房门前,掏出了钥匙。“吱呀——”的一声,随着房门向内开去,两人也终于来到了家中。
家里空无一人,看来家人确实出去了——这年头,别说伪政权治下的乡村了,城市里平民的生活也是无比艰难,尤其是贫民窟的人们——他们基本都是赤贫状态,每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才能够依靠那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家对于他们来说,无非就是一个半夜回来睡觉的地方,所以大白天的家里没人也是司空见惯的。
彗星找来了一个垫子,让老头坐好了以后,自己则找来了一张矮桌,横在两人中间,自己则席地而坐,坐在老头对面。
“老头啊,”彗星一面给老头倒上热水,一面问道,“你咋又想着回来当祭司了?”
“呼,伦蒂尼姆的大学把为师辞退了。”巴达尔丁不紧不慢的说到,“大学觉得为师这糟老头子实在是危险。”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笑了起来,两颊的络腮胡子也随着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
也是,你这老头子公然在大学向学生宣讲整合主义你心里没数啊?彗星心里想着,嘴上的笑意也开始控制不住——你这个老头啊,你当初在课上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军警带走的次数还不够多吗?也无怪乎大学会辞退你,确实是个危险人物啊。
“那你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当导员啊,待遇也不会比伦蒂尼姆差,回这来当什么祭司啊?”彗星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半认真半打趣的问道。
但此时,巴达尔丁的脸色开始凝重了起来——“接下来的这些,才是我回来的根本原因——那帮米诺斯的匪徒和他们豢养的狗子们在一年前发布的农村强制搬迁令你应该知道吧——我出身的部族,因为户数只有450户,低于他们所规定的500户标准,因此,我们部族被要求强制搬迁。我的老哥,费萨尔,也就是前任部族长老,激烈反对这个命令,因此被米诺斯豢养的“北萨尔贡军”处决。费萨尔的儿子,也就是现任部族长老马利克不得不向他们屈服并带着族人搬迁入城。入城后,由于迟迟没有人安顿他们,部族的生活状况愈发艰难,而新长老又过于年少,越来越难以支撑大局,于是马利克在九个月前向我求助,望我回来主持局面。而我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在半年前回到了这里。
“......”彗星听完后也陷入了凝重的沉默。过了许久,彗星才终于开口:“那你们部族现状如何?”
“唉,虽然依旧比较艰难,但至少比刚入城时要好多了。刚回来稳住局面后,我就发动族人先清整了街道,维持了生活环境的相对整洁;然后,我又和周围迁入城的部族长老们达成了互保同盟协议,每个部族都抽调一部分壮年男性,配备武器,交由马利克和另一位部族长老阿什迦徳整训和领导,负责防范悍匪和黑帮,维护大家安全;我们还在所处的区域开设了市场,一来方便各部族内部交易,二来也可以让互保部族以外的人来这里贸易,让我们至少有收入——虽然还是比较微薄。我们还恢复,统一和完善了互保部落群内部制度,稳定了内部秩序。我们甚至还在此之余,集资修建了一所小神庙,总之,在各个部族成员的共同努力下,生活水平虽说比不上搬迁前,但至少要比刚入城时要好得多。”
资深大祭司的影响力和动员能力还是有些恐怖的,半年内就完成了这么多项目,扭转了部族的颓势,这老头果然不一般。
“好啦,小子,我现在可轻松不少。趁着周内没啥事,我正在考察贫民窟——对了,小子,你现在的状况如何?”
确实,在平常时期,这些大祭司们也只有在周末才会有朝会。现在是周内,老头无所事事倒也正常。但老头后面那句话确实打实的戳中了彗星的痛处——因为彗星自己的现状也是一言难尽。老头这么一问,倒把彗星搞得有些面露难色,不知该作何回答。
最终,彗星还是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向老头说到:“糟透了,一切都烂透了。黑帮和悍匪在城市横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而所谓的政府和军警却如同嗝屁了一般不闻不问。如今在街上,扛着步枪出行也不一定安全;我每天都会揣着一把短步枪出门,可我还是被结结实实的抢过四回!在家里也一样,我和我的家人不仅会因保护费而时刻被帮派组织威胁,也会被上门征税的税吏所侵扰;这些个税你也是明白的,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很重,在被保护费收割过一回后我们很难交得起。但他们是怎么说的,交不起就会被关押进税务拘留所5天!满三次就移交进税务监狱!我父母已经进过税务拘留所两次了!说实话,这个粪坑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待,要是有机会让我改变现状或离开这鬼地方的话,我杀人放火都行!”本打算控制情绪的彗星,在最后还是越说越红温。
巴达尔丁抬起了手,示意彗星安静下来,然后他慢慢的说到:“这其实也是贫民窟及其周边地区的人们共同的心声。大家都对这豢养起来的狗子们感到愤怒和失望,这样的政府,对于人们来说,已然失去了他们的价值。你没有说错,这里就是一个粪坑,大家都生活在这个粪坑里。既然大家都在这粪坑里,而且无力出逃的话,自救的方法只能是清扫这个粪坑。”
彗星认真的听着老头的这番话,表情很是严肃,他知道老头在这个时间给他讲这种话,是有着非常明显的言外之意的——“老头,”彗星急切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着这事的?”
老头微微笑了一下,“为师刚回来没多久就开始考虑这事了。萨尔贡自从解体后就成了一盘散沙,四处都被外国人占据,到处都是军阀和买办。而我们这里也不幸成为其中之一。要想摆脱这样的局面,唯一的方式就只有——反抗。”
彗星终于有了欣喜的脸色:“好啊老头,这种好事不带我可太不够意思了!更何况还是先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巴不得有机会就让那些不作为的官爷和作威作福的米诺斯狗子们来两下,最好把他们打出屎来!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明天就去!”
巴达尔丁只是摆了摆手让彗星冷静,然后说道:“反抗可不止打打杀杀这么简单,就以我在整合运动的经历来说,这里面的门道可不简单。不过你有这样的决心为师还是十分认可的——这样吧,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去,你既然想来,为师三天后就会把你领走。”
“可以!”
“行,那我们三天后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