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尽快修复好阿弗什矩阵。”
“不行,我们不能让一个感染者接触到它。站长您得为禄涅文明剩下的二十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二人负责。”9527号当即反对,随后他那具巴掌大小的身躯瞬间变为小轿车大小,摩擦着獠牙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您下不去手的话那就让我来执行吧。”
说罢,在鹤田千穗恐惧的目光中,9527号张开血盆大口,直冲向她。
“砰!”尘土飞扬,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芙洛狄忒一个斜踢狠狠地把9527号踹到旁边的墙上。
“站长,您!”被嵌在墙壁里9527号艰难爬出,本该完好的身躯烂了一大半,露出血肉与机械的交织,一阵电火花闪烁,它重重地倒在地上,随后又一只巴掌大小的阿托利兽从某个角落里窜出,十分不解地喊道。
“站长,您难道要违背《原教典》吗?”
阿芙洛狄忒缓缓走到9527号身边,她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鹤田千穗,然后便一把拽起它,死死地掐住它的脖子。
9527号冒出白烟,机器故障声不断报错:“站……系统错误……长,您……为什么……系统错误……”
没等它说完,阿芙洛狄忒捏爆了9527号,它的身体化作碎片,烟花般爆散开来。
“吾,讨厌违背命令的机器。”阿芙洛狄忒冷冷地说道。
随后阿芙洛狄忒回到鹤田千穗的身边,温柔地抱住她,在鹤田千穗的耳边亲口说道:“没事了。”
一股像栀子花的味道传入鹤田千穗的鼻尖,本来有些后怕的她在阿芙洛狄忒温暖的怀抱缓过起来,仿佛又感受到那个人的温暖……那个人是谁?
鹤田千穗感到大脑又有些刺痛,这份既视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或许这也是污染所带来的变化吧。
阿芙洛狄忒轻柔地安抚着鹤田千穗的后背,让鹤田千穗不由自主地在阿芙洛狄忒的胸前蹭了蹭,随后她小脸一红,想要挣脱,却怎么也不想离开温暖的怀抱。
“啊啊……系统正在检修……系统已开机……开机用时2分21秒,您已打败全球54%的计算机。”
一道机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只见又是一只小小的阿托利兽僵硬地走出,只不过它早已没有最开始的灵气,像是到了末年一般卡卡磕磕。
“站站站……长,您您您您,最忠忠忠……忠实的助助助助……手回来了,哎呦我去,可算正常了。”它艰难地发出声音,全然没有半点脾气,在它表示回来后便一直静静地伫立在旁边,直到鹤田千穗经过一系列心理斗争后从阿芙洛狄忒的怀中出来。
“阿阿……阿芙,那个,你的助手回来了。”鹤田千穗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仿佛被9527号传染一样也结巴结巴起来。
阿芙洛狄忒略有不快,她不善地看着9527号,开口道:“同胞,它既然打扰到你,那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请稍等一会儿。”
她金色的双眼闪过一丝寒光,把银发拂在身后,又走近了新换了具身体的9527号。
“站长!请原谅我的无礼!这是我最后一具备用躯体了,如果您非要拆了我的话,至少让我们完成使命后……”9527号慌张地解释道,它那小小的尾巴摇得飞快,紧紧趴在地上,再也不敢抬头一下。
鹤田千穗于心不忍,向阿芙洛狄忒劝道:“阿芙,算了吧,毕竟它也没有真正伤到我。”
“可……哼!起来吧。”阿芙洛狄忒叫唤道:“以后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9527号这才匆忙起身:“但……”它本想再次谏言,但顶不住阿芙洛狄忒不善的目光,只好道:“您的意志。”
“我先去准备必要物资了,请恕我先行告退。”随后9527号一溜烟就消失了。
伴随着它的离开,鹤田千穗才真正放松起来,刚才经历的事太多了,以致现在才可以仔细观察一下这个繁育站控制室的全貌——与她所想的那样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屏幕与按钮拉杆,反倒是光秃秃的,就像个毛胚房一样,除了蓝白色金属墙壁外就是天花板上内嵌着的灯源。
鹤田千穗背靠着精神稳定仪滑坐了下来——这是这个屋子里仅有不多的陈设——她有些迷茫,只是抬头望着天花板。
“阿芙,照理来说,污染应该是只有禄涅人才会受到,为什么我也会被污染呢?”
阿芙洛狄忒来到鹤田千穗的身边,可爱得歪着头:“吾也不知,或许是你与我们或者祂们有些共同之处吧。”
“那我今后就一直得在未知的低语下生活吗?”
“不一定,有的人甚至会多一段不存在的记忆,把虚拟与现实搞混。”
“不存在的记忆吗……”鹤田千穗又想起了凃阳军团弑神的那一幕,这也是虚假的记忆吗?“阿芙,你知道‘奥罗斯’号吗?”
阿芙洛狄忒仔细想了想后才回答道:“不知道,它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鹤田千穗抱着双膝,让她的及腰长发随意地把她蜷缩起来,她还记得那位有着国字脸的副官以及那些勤勤恳恳地官兵们亲切地叫她圣女殿下,如果阿芙洛狄忒不知道他们,那他们实际上称呼的是谁呢?还是说这也是一段不存在的记忆呢?
“呦西!应该振作起来。”鹤田千穗决定不想了,毕竟污染可是会影响心智的,说不定现在她的想法也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于是,鹤田千穗舒展筋骨,开始做一些热身运动,想用一些身体的疲惫缓解一下内心的压力。
“对了阿芙,阿弗什矩阵是个什么东西?”
阿芙洛狄忒看着重新打起精神的鹤田千穗,她也略微心宽,听到鹤田千穗的问题后,她回答道:“阿弗什矩阵是一台功率巨大的灵能发生器,用来加固现实与虚境的屏障,当然,也可以彻底清除某一人的污染。”
“污染还可以清除吗?”
“可以,但因为消耗能量巨大,一般来说是不会轻易是使用的。”
鹤田千穗停下动作,事实上她刚才一系列的问题只不过是转移话题,现在她听到污染是可以清除的,内心自然是非常高兴。
但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她是怎么被污染的呢?这也是她一直回避的问题,因为她已经有了些猜想,比如说她刚才无意识念叨出的两个名字——莱迪斯、奈亚。倘若真是这两个名字所引起的,那么更不应该询问阿芙洛狄忒了,鹤田千穗可不想让阿芙洛狄忒也被污染。
虽然鹤田千穗是怎么想的,但阿芙洛狄忒可不想放过,于是她关切地询问道:“同胞,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名字的?”
“啥?什么名字?”鹤田千穗想要马虎过关。
阿芙洛狄忒金色的眼睛盯着鹤田千穗:“莱迪斯、奈亚。智识之神莱迪斯,繁爱之神奈亚。”
鹤田千穗知道已经不能糊弄过去了,只得回答道:“不知道,或许是低语声告诉我的。”
阿芙洛狄忒明显没有被说服,因为她依旧凑上来紧紧盯着鹤田千穗。
“真的,我也是看到那幅图像才恍然知道的。”鹤田千穗补充道。这的确是她内心想法,她敢打赌,她过去从未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是嘛……”阿芙洛狄忒没有再多问,她沉默着,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鹤田千穗看着那幅模样的阿芙洛狄忒,内心感到十分紧张,毕竟无知者无畏,刚才她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她可是明白这两个名字是来自污染源头的称谓,而目前唯一懂行的人却陷入了沉思。这种感觉十分易于理解,正所谓“不怕中医说的杂,就怕中医不发话。”
这时阿芙洛狄忒抬起头来,对着鹤田千穗说道:“同胞,你有兴趣成为灵能使吗?”
“哎,我吗?我真的有这份资质吗?”无奈乎鹤田千穗如此惊讶地发问,在她从资料库了解到的,非有灵能潜势的人不能成为灵能使,就以禄涅文明巅峰时期来论,拥有灵能潜势的人也不过万分之一,而其中能够成为灵能者的也绝对不超过三分之一。
“没错,刚才9527号的探测发现,你具有先天精神屏障,这是精神力强大的表现,哪怕是吾都没有完全把握进行读心。”
鹤田千穗有些疑惑 既然阿芙洛狄忒无法读心,那么最开始时她是怎么知道她内心的想法的,于是她向阿芙洛狄忒提出了这个问题。
“应该是后来受到污染的缘故,导致你的精神力一下提高了很多。身为感染者,他们要时不时的受到低语地侵扰,但反过来说,这也会磨砺一个人的精神力。”
阿芙洛狄忒走到某一个角落,对着墙壁点了几下,这时一个抽屉就被弹出,她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纸质书。
“同胞,那你愿意成为灵能使吗?”
“我……可以!”鹤田千穗起先有些犹豫,而后又下定了决心。她盯着阿芙洛狄忒手中砖头厚的书,内心有些惊讶:“阿芙,这就是教材吗?”
“不是哦。”阿芙洛狄忒举起那本黑色包皮的书,向鹤田千穗展示上面的书名道。
令人意外的是,鹤田千穗一下子就理解了上面用未知字母写就的名字——《原教典(新约)》。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刚才不管是9527号还是阿芙洛狄忒,他们之间的对话通通是在用禄涅语交流,而鹤田千穗自己却也无碍的交流,但为什么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也是污染所造就的吗?
鹤田千穗摇了摇头,把这些事抛向脑后,毕竟当务之急是尽快成为一名灵能使,这样她才可以尽可能的保留理智直到污染的彻底清除。
于是鹤田千穗发问道:“那这本《原教典》是用来干什么的?”
阿芙洛狄忒先是摩挲着书皮,然后才慢慢翻开,一页一页的:“灵能的本质是灵魂的力量,一般来说我们也会更加形象地称之为精神力。它的作用机理很简单,就是构造出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场景。”
阿芙洛狄忒把目光停留在某一页,用手指检索着,然后重点点了某行文字,道:“就是这个!”
“啪!”阿芙洛狄忒合上书,扭头对凑过来的鹤田千穗说道:“灵能可以说是最为特殊的能量,它的表现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比如说你可以尝试着移动一下这本书。”
“咦?等等,我有些不明白,难道就没有什么原理、方法吗?”鹤田千穗有些发懵地问。
阿芙洛狄忒抬起一个手指,不以为意的说道:“实践是最好的老师,现在我先帮你来引导一下吧。”
“同胞,你平时是怎么拿书的?”
“我会用手拿起它……?”
“现在我们可以拆分一下这个步骤。首先作用体是你自己,被作用物体是书,你的工具是手,方法是拿。那么我们可以这样表述:‘鹤田千穗’使用‘手’对‘书’进行了‘拿’的行为。接着你盯着这本书,对它进行想象,想象你对它做了这一行为。”
鹤田千穗若有所思,然后看着阿芙洛狄忒手中的书,开始尝试着:
“嗯……我要用‘手’对书发生作用,但问题是我该怎么建立‘我’与‘书’的联系呢?”鹤田千穗思索着,仍然没有把握到问题的关键。
“现实中我与书是直接接触的,那么是不是现在我也得和书接触呢?‘手’、‘手’……‘象征’、‘构造’、‘场景’……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对了!手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我才可以作用于‘书’,既然如此,那么也就是说我需要用身体的某一部位来进行,但什么才可以无接触作用呢?”
“超出我本身能力却又想作用于世界,只是代表我需要借助一种工具……不行,从这个思路出发也解决不了问题,得换一种思维方法,先从联想开始吧,让我想想……迁移怎么样?超出人本身做不到的事需要借助工具……诶!这好像是认识论里面的内容。”
“人本身具有认识的局限性,但工具可以延伸人类的认识器官。所以说……”鹤田千穗的思绪渐渐明了,只见她盯着的那本书缓缓脱离了阿芙洛狄忒,就那样静静的悬浮着。
“成功了!果然和预想的一样,直接幻想出我还有第三只手,让那第三只手进行作用就可以了。”鹤田千穗露出骄傲的笑容。
一旁的阿芙洛狄忒也是非常欣慰,她还有一件小事没有告诉鹤田千穗——如果一个人在潜意识里对某个人抱有极高的信任,那么他的精神对于那个人来说是不设防的。所以说鹤田千穗刚刚一系列的心里活动被她看了个正着,当然阿芙洛狄忒是不会说的,毕竟她也是有一点小心思的。
“同胞,你做得很好!”接着阿芙洛狄忒抬手扶着开始颤抖的书,开口道:“同胞,你是想象出一张大手去拿起这本书吗?”
“呼~”鹤田千穗拭去了汗水,放弃了灵能操控,答道:“是呀,不过要是每回都这样构造出一个过程,那也太浪费时间了。对了!我记得阿芙可以通过咒语来释放灵能,也就说其实有简易术式。”
阿芙洛狄忒重新翻开那一页,照着那行文字吟唱道:“饥瑾之民负食归路。”
“哇啊~这也太厉害了!”鹤田千穗悬空而起,忽地轻飘飘感觉让她惊呼起来。
待鹤田千穗重新落地后,她迫不及待地对《原教典》念出咒语:“饥瑾之民负食归路。”但书却没有如预想的那样重新浮起来。
在阿芙洛狄忒的视角里,只见鹤田千穗接连换了不同语调、尝试不同断句去一遍又一遍念出咒语,但那本书像是特意和她作对一般紧紧待在阿芙洛狄忒的手中。
“好了,同胞,这样是行不通的。”阿芙洛狄忒打断了鹤田千穗的尝试,解释道:“灵能的使用是具有象征意义的,比如刚才那句咒语,其实是我们教典里的一句话,它所在的那个段落讲的是过去的人们打到了一头非常强壮的猎物,他们要把这头猎物带回部族给自己的亲人。所以那句话实际上是一个关于‘背负’的事件浓缩,在我们的教育里,每一个禄涅人都得学习《原教典》,所以每当我们念到这句话,就会想起先民们生活的场景,这样我们就不需要构建了。”
“是嘛,霸王举鼎!”在鹤田千穗的注视下,《原教典》颤抖地浮起,但没坚持多久,那本书就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在阿芙洛狄忒快人一步,在鹤田千穗摇摇晃晃之际就去赶忙扶住。
鹤田千穗当时只感新技能掌握的兴奋,没想到恍的一下眼前发黑,脸色煞白,好在并无大碍,依靠在阿芙洛狄忒的怀中不一会儿就缓了过来。
“抱歉同胞,我忘了你刚刚被祂们袭扰过多会。”阿芙洛狄忒满是担忧与愧疚道。
鹤田千穗伸手把阿芙洛狄忒皱起的眉头揉开,微笑着宽慰道:“没事的阿芙,区区祂们还不至于掀起风浪。”
好可爱。
阿芙洛狄忒被鹤田千穗的动作所打动,她现在那一幅病弱美人的样子与大和抚子的口吻强烈地阿芙洛狄忒的内心,看着她怀中的女孩,小脸一红,一股保护欲直冲向心房。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某个方位发出:“站长,都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啊!你们继续,你们继续!”9527号扭动着还没有习惯的躯体从阴影里显现出来,它那老旧的机械义眼这才觉察到面前的这一幕,然后顶着阿芙洛狄忒杀人的目光连跑带滚地退回原处。
经这一下,阿芙洛狄忒一下变得索然无味,然后唤道:“行了,你出来了罢。”
9527号四肢走成了一条线,身体几乎贴在地上,不断地向阿芙洛狄忒的解释着它本无打扰之心。
“闭嘴吧!”
“哦。”然后9527号乖乖地走向前,抖出了一个戒指。
阿芙洛狄忒直接捡起它,然后递给了鹤田千穗。
这下反倒是鹤田千穗惊慌了起来:“内个内个……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想法。”
阿芙洛狄忒有些失落,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她说:“同胞,它只是一件灵能装备,并没有什么其他含义,而且它还可以稳定精神,你现在正需要它。”
9527号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目睹着阿芙洛狄忒为鹤田千穗戴上这件装备。
“站长,我们该出发了。”待她们终于完了一系列的活动,9527号这才催道,不过它的声音倒是十分疲惫。
“同胞,我们走吧。”
“嗯。”
……
两人一兽不断向着阿弗什矩阵前进,期间又发生了多少故事就不为人所知了,还记得鹤田千穗曾回忆道,在他们路途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在通道旁发现了一具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的遗体,她那时十分惊恐地指着遗体向阿芙洛狄忒问道:“阿芙,那……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