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投影通道就是这样一片漆黑吗？让我试试……灵能通讯网已断开……副官!副官!……他也不在吗……
呃……那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鹤田小姐身体一切健康，只是精神略有疲惫。”
这是在叫我？这声音好怪呀，似男似女、似老似少。不对!既然称呼我的本名，也就是说我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那……“奥罗斯”号、凃阳军团，这些……我经历的是什么？
“嗯，继续检测。”
这是……阿芙洛狄忒？!她在和谁说话？该死的，为什么我身体动不了？让我想想，刚才我是在做梦？又或是我真的回到了禄涅文明还存在的那一刻？好好想想吧鹤田千穗，想想你在《梦的由来》选修课上讲的内容，老王说这节课过了他额外给2学分……不对不对，想起来了!一切梦的形成都是自身在现实中所经历的抽象表现，也就是说如果是梦境的话，那这些我都在现实经历过的，只不过潜意识把它们抽象成现在陌生的认识了……可我真的在现实里经历过吗？
“伟大的站长啊!请原谅您最忠实的生物型人工智能助手9527号发出最卑微的恳求，您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非团民？”
站长？看来这个人工智能暂时为友方，目前不需要担心了。不对!鹤田千穗你应该是得动起来!啊——为什么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这还是我的身体吗？这都能被我碰上鬼压床。
“同胞，同类的气息，好闻。还有，吾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大不敬!大不敬!这是何等的大不敬!您是要我违背《原教典》吗？”
果然纯净教团等级就是森严。
“既然是站长的命令，恕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您要的物资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行吧，挺灵活的底线。
“不急，等同胞。”
“您没必要维护她，您还背负着更重要的使命。这个类人猿……”
好失礼的话。
“你在教吾做事？”
对，就是这样!
“万万不敢!我怎敢质疑您的决定。”
“那就闭上你的嘴。”
9527号的声音消失了，周围寂静可闻，鹤田千穗觉察到自己是绝不能靠自己重新掌控身体的，于是她的尝试也步入尾声。渐渐地，她的内心也变得平复，这让她的其它四感占据了上风——她好像陷在一个物体里，四肢被包裹着，身体也被调整到舒服的姿势，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不舍得脱离；另有一阵清新的香味，像薄荷一样沁人心脾，虽然时不时夹杂着些许陈年的土腥气，但也无伤大雅。
“呼——呼——”鹤田千穗已经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中透有规律。她好像听到了一丝嗡嗡声，像是某种机器运转的声响，不是吵闹，更显一番闲适……
“按理说，现在同胞该醒了？”
……
“嗯？”
……
“说话!”
“您说得没错，早在十一分钟前，异……那位鹤田千穗小姐的脑活动已达到苏醒标准，只不过精神稳定仪把她的精神暂时保管在稳定场里，所以目前没有苏醒的迹象。
“为什么早不跟吾说？”
“您不是要我闭上嘴吗？”
“现在，唤醒!”
“好嘞。”
“噗——”像是气球泄气的声音，包裹的感觉瞬间散去，鹤田千穗感到自己平躺在一个坚硬的长板上，身体愈发沉重。
接着鹤田千穗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拉住，被狠狠地拽到下面。瞬间，她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漩涡中，生理上感到极度不适。
“呃~好晕。”晕眩感渐渐平复，鹤田千穗艰难地睁开双眼，一道明晃晃的白光又让她立刻闭上上眼，待一会儿，她才重新观察，只见她躺在一个长方形容器里，一张无瑕的俏脸探了进来。
“同胞？”阿芙洛狄忒轻柔地叫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鹤田千穗虚弱的用右手扶住额头，另一只手想要撑起身子，结果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阿芙洛狄忒动了，“教皇俯首布道，达拉聆听圣言。”
随着最后一个单词被她吐出，鹤田千穗明显感受到精神好转了许多——至少思考时头不会隐隐作疼了。
在阿芙洛狄忒的搀扶下，鹤田千穗缓缓从精神稳定仪里坐起，待一会儿，她才开口道:“阿芙……我是怎么了？这里又是哪？”
“这里是繁育站的控制室，你刚才受到了精神冲击，不过你放心，一切安好。”阿芙洛狄忒跪坐在旁边，让鹤田千穗可以依靠在她的身上。
“是嘛……”鹤田千穗回道。弑神之战、混沌大灾变、虚境……这些都是真的吗？
于是她开口问道:“阿芙，混沌大灾变是什么？”
没等阿芙洛狄忒回话，9527号抢先发话:“无信仰的外乡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词的。”它那语气一改往日的抑扬顿挫，极为严肃地质问着。
“我……”
阿芙洛狄忒打断了鹤田千穗的话，向着某一方向发出声音:“够了，这不是对待客人的礼仪。”
她的做法让鹤田千穗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件事实在离奇，她还没有准备好托出一切。
“您的意志。”
鹤田千穗打量着四周，想看看这位9527号人工智能在哪，而在这时，阿芙洛狄忒却轻口开道；“凃阳历2200年，我们发现了虚境的存在，那是一个区别于物质世界的奇特区域，没有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在那里，你的一个简单的想法都可以对周围环境引发不可逆转的改变，有的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物质世界。
对于灵能使来说这无疑于福音，因为我们终于知道灵能是怎么通过一个念头来作用于现实。那时候我们都认为我们已经触摸到了宇宙终极规律的门槛，直到……”
助手9527号的话也从四周传来，适时补充道；“直到混沌大灾变的到来。
我们的神明为了一己私欲，背着我们与虚境中的未知存在签订了契约，让污染通过这一份联系在我们的文明里蔓延，让我们的社会濒临崩溃。
这场危机被我们称作混沌大灾变。”
鹤田千穗心里依旧堵的慌，虽然她在资料库里已经了解过一些，可那份资料仿佛被阉割了一般断断续续，好似故意遮掩着什么，但其中有一份图像资料让她印象极为深刻——那是在一处白色荒原，几颗枯树从地上钻出来，周围全是身着片缕的人群，他们身上呈现出病态的斑白，深黄的脓液沉淀着暗红色板块从遍布全身的脓包里溢出，他们挥舞着利器，互相残杀或自残，男男女女都在咳嗽与嘶吼中沉溺于肉体的欢愉，露出狂信徒般的虔诚与发自内心的笑容。
“污染……是什么？”
阿芙洛狄忒没有作声，9527号也没有表示。
或许是这份寂静显得太过压抑，9527号才是出声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下让鹤田千穗十分惊奇，一个差点被它摧毁的文明社会到头来连她的敌人都不知道，这实在是难以置信，“那为什么你们会称它为‘污染’？”
“因为它会直接改变一个人的心智，从未知的源头扩散开来。起先是离我们的神明最近的直属信徒，然后是教团的主教与神父修女们，随后才延续到广大的民众。
受到污染的人在初期会听到喃喃低语，受个人精神力的影响，这一阶段会持续一天到几十年；而发展到第二阶段，低语声变得强烈乃至清晰，有些人可以通过这些低语声得到未知的知识，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则会变得萎靡、精神不振、精神分裂等；而到了下一个阶段，也就是最后，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灵能使，都会彻底疯了，他们此时会互相残杀，发泄最原始的欲望，甚至以受伤与染病为最高荣耀，然后成片成片的死去。”
“这也太诡异了，所以你们认为神明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在我们弑神、清理掉所有感染者后，污染仍然从未知的源头爆发，而且更重要的是神明是不会死的。”
9527号顿了顿，在发现阿芙洛狄忒仍然没有作声后他继续说道:“后神明时代的感染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他们极度崇拜四神，然后疯狂地发展信徒。事实上祂们的契约依旧生效，因为我们发现，虚境中的未知存在对于这份契约的判定是四神存在即契约存在，而对于虚境来说，只要我们还记得四神，那么作为思维的投影，四神也仍旧在虚境里存在，唯一可以应对的方法就是消除四神在文明中的痕迹。”
“消除祂们在文明中的存在。”鹤田千穗在嘴里念叨着，然后猛得抬头，不可置信道:“不会吧？那也就是说……”
尽管鹤田千穗没有回答完，但阿芙洛狄忒已经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所以她肯定道:“就是你所想的那样，任何涉及神明的东西都要彻底清除，所以祂们作为我们文明的实际统治者，消除祂们的痕迹意味着消除我们文明本身。”
“不该是这样的……对了!尽管文明的痕迹消失了，只要人还存在一天，文明总会有重建的时候。”
阿芙洛狄忒反应相当淡漠，只是平静的回答道:“但，如果连我们禄涅人本身就是神的造物呢？”
那白色的灯光依旧打在鹤田千穗的脸上，刺眼地让她瞳孔一缩，满是难以置信，略微颤动地说:“神的造物？”
“嗡——”像是齿轮与绞索联动的声音，一块蓝色透明的晶体板从天花板上伸下来，呈现在鹤田千穗的面前，随后那块晶体板先是变为黑色，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上面——一个类人型生物，像是没有进化完全一般整个身体还蜷缩着，手臂与腿部等长，拖拉在地上，面孔与人有些相似，不过更多的则是像一种未知的生物，虽然有五官，但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则证明他们与人类大相径庭。
这时9527号才开口道:“这就是我们禄涅人的真实模样，在我们文明的生物科技发展到基因层面后，我们就在神明的指示下集体改造为祂们的样子，也就是你所代表的这一种族的模样。”
晶体板的画面又变了，种族为人类的一男一女出现在上面。这时鹤田千穗像是被吸引住了一般，缓缓从精神稳定仪里起身，走向晶体板。
“同胞？”
鹤田千穗没有理会，她的手几乎要触摸到晶体板上的图像了。
这一瞬间，晶体板瞬间黑屏，又变回最开始时的蓝色透明，这下鹤田千穗才回过神来，伸出的手也一下缩了回来，神情有些恍惚。
“鹤田千穗小姐，你的样子很不对劲，我建议你立刻重新接受精神稳定仪的治疗。”
“同胞，你怎么了？”
两种不同的话语被9527号与阿芙洛狄忒发出。很明显，阿芙洛狄忒觉察到鹤田千穗此时的异样有些古怪。
“莱迪斯、奈亚。”鹤田千穗不由自主地念出两个名字。
霎时间，阿芙洛狄忒平淡的表情再也挂不住，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就连一直没露面的9527号也是极富有情态地出声道:“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名字的？”
鹤田千穗彻底清醒过来，仿佛刚才浑浑噩噩的样子压根没有存在过，她仔细搜刮着自己的记忆，发现不管是现实，还是那一段未知的经历，都没有关于这两个名字的一丝一毫的印象，好像它们凭空出现般一样。
“莱迪斯、奈亚、莱迪斯、奈亚、莱迪斯、奈亚……”在她不断回想的过程中，这两个名字逐渐填满了鹤田千穗的思绪，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萦绕在她的脑海里以致鹤田千穗除了这两个名字，再也无法思考其他的什么。
“莱迪斯——奈亚——!”忽然好像有什么人在她的脑海里大吼，直接把鹤田千穗的思绪击穿，让她痛苦的倒地。
“啊——!”鹤田千穗双手捂住头，面容狰狞，发出极为难受的惨叫。
“aht yh he tu da～
sa dini lu di yo～……”
温柔的歌声从阿芙洛狄忒的口中唱出，不断安抚着鹤田千穗的精神。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四足兽跑出，它生有独角，敦厚的身体丝毫没有阻碍它的速度。只听它边跑边叫道:“为什么一个外乡人会被污染？她又没有链接‘禄涅意识海’，难道说……不可能!倘若她真的和祂们同为一个种族，那么几千年前她就应该被污染了，而不是现在。”这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的声音正说明它就是9527号。
在阿芙洛狄忒的歌声下，鹤田千穗渐渐平复，看她缓过来的样子，9527号再也按耐不住，直接冲过去，它那黑色的眼睛射出一道蓝色光束，把鹤田千穗全身扫了个遍。
作为一款后神明时代的生物型人工智能，9527号可是直接搭载灵能水晶的，这也就代表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直接检测一人的精神世界。
“该死的，精神屏障，她怎么会有!”
听到9527号的焦急，阿芙洛狄忒闭上了双眼，她极为细致地操纵灵能，顺着歌声进入到鹤田千穗的精神世界。
“你!给我安静下来!!!”在鹤田千穗的脑海里，她与那古怪声音的斗争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在阿芙洛狄忒歌声的帮助下，鹤田千穗终于能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让那古怪的声音一家独大。
“同胞!同胞!”
“好啊，还敢玩这招。”鹤田千穗听到阿芙洛狄忒的叫唤，还以为那道声音故技重施，想用她熟悉的人的声音来迷惑她，刚才它模仿的她导师格勒图的声线可是差点让她失了神，“哼!人可是不会第二次掉坑。”
“教令，破神言!”
瞬间，那道声音退去，只留下阿芙洛狄忒温柔的歌声。
“呃……”鹤田千穗重新睁开双眼，看到一旁正在唱歌的阿芙洛狄忒，她瞬间明白了刚才的一切，于是她笑道:“谢谢，你又保护我了一次。”
“喂喂，对，低头低头。”9527号的声音从鹤田千穗的下方传来，她低头看，发现一只可爱的阿托利兽正叫唤着。
“9527？你……呃!”在她低头看到9527号的一瞬间，一双小小的黑色眼睛发出的蓝光顺着光路进入到鹤田千穗的瞳孔里，刺眼的光一下让她发出闷哼。
“安了安了，就做一个小检查。”
“那麻烦下一次提前说一声，搞突然袭击会死人的。”
“要是还有下次的话……好了!”
9527号把头扭到一旁，看着停下歌声，正期待着结果的阿芙洛狄忒，道:“中度污染初期。”
“什……什么？!我被污染了!”鹤田千穗惊呼道。
9527号没有理会，而是接着说:“站长，我们要执行净化协议吗？”
阿芙洛狄忒看了看严肃的9527号，有看了看不安的鹤田千穗，有了决心般道:
“不，我们要尽快修好阿弗什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