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塔尼亚的的乐团指挥手高举指挥棒,数种乐器的声音在他身后发出爆鸣,波浪状的声纹层层扩散,雨幕都被隔绝在外。
一个简短的小调结束,法术术式在音乐中构建完毕,他轻轻挥手,无形的的源石技艺便冲上前去,毫无保留的命中了残破的轿车废骸。
不是爆炸与高温,没有刺骨的冰寒,也并非扰乱人心的精神攻击,看上去没有一点杀伤力。
这发法术的作用在哪?
别着急,很快就有答案了。
接下来,请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听到了吗?源石被强行催动着聚合生长碰撞在一起的咔哒声响,清脆如丧钟。
感觉到了吗?那堆机械的残骸中,有死去的魂灵凄惨的哀嚎,已死的躯体被源石完全埋没,在亵渎般的源石技艺下变成源石根底的养料。
空气中的源石粉尘凝结汇积,在法术引导中从各处生长,车窗的缝隙,脚底的油门,齿轮衔接的凹槽,甚至是天空中落下的雨滴。
源石巨树如同从坟墓中钻出来的死人般挣扎着向上,刻印在源石炸药中的神秘术式转化为枝繁叶茂的源石之树,疯狂生长出的源石晶簇是它繁茂的枝丫。
集乐团数十人力量,配合提前准备在源石炸药里的古老术式,在尸骸在种下一株可怖的源石巨树。
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在这等攻势下幸存下来呢,如果有的话,恐怕也再难将其归于人的行列。
指挥手来到巨树前,优雅的做出一个谢幕礼。
他弓起腰身,一手向后置于腰间,双目微闭,长叹一声。
一曲令人沉醉的演出结束。
世界重归寂静,雨声淅淅沥沥,夹杂着已死之人的无声哀嚎。
远方,城市中心的商业区高耸大厦依旧有霓虹忽闪,灯红酒红中,没人意识到阴谋正在酝酿。
就像是阴谋者不曾察觉野兽将熄的嘶吼,就像是守墓人不曾注意坟墓顶端松动的土壤。
指挥手如同一个真正的演奏家,他满心欢喜,对着结束的剧目低下头颅,献上他的敬意。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没有人告诉过来自莱塔尼亚的杀手们这样一件事:
不要把叙拉古当成一个单纯的地区,她不是一片种族相同的人们为了抱团取暖而形成的土地,人们不在这里舔舐伤口。
城楼屹立无声,雨中万物缄默。
然后呢?
.......
然后他们就听到钢铁交错的震耳雷鸣。
钢声响彻。众人的心脏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事物紧紧攥住。
不知何时,源石巨树上已经出现了层层裂纹,这圈不断蔓延着的裂纹中央,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一只握成拳头的手臂从中伸出,狠狠砸向指挥手的头颅。
球状的物体直直的飞向天空,隐入夜幕再不见踪影。
无头尸体僵硬的保持着生前弓腰的姿势,神经此刻还没完全死去,脖颈上有绚丽的血幕喷涌。
源石巨树轰然倒塌,化为数不尽的碎片散落各处。
嗜血的野兽挣扎着起身。
他的皮肤毛发呈现出可怕的源石化,纠缠着与源石的碎块粘连在一起。
心口处的源石心脏不停鼓动,心之钢顽强的跃动,他高昂的心跳声如同战前擂鼓,声声响彻天际。听啊,脚下的大地都随着他的心跳同频震颤。
他啐出一口血沫,连嘴里的鲜血中都含有固态的微小源石结晶。
野兽睁开眼睛,通红的双眸绽放出嗜血的流光。
活性源石不断将野兽的血肉同化,动作变得僵硬,神智不再清醒,微小的动作间甚至能听到体内源石摩擦的嘎吱声。
但一反常态的,在鲜血的浇灌下,野兽的体表又不断翻出新的肉芽,源石层层脱落,血肉的生长与崩坏居然达成了不可思议的平衡。
他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不断流逝,也许下一个瞬间,死神就会向他挥舞出镰刀。
但,此时此刻,他还活着。
他看向雨中瑟瑟发抖的猎物们。
“嗬……呵呵呵呵……”
可惜,多可惜啊。
野兽踉跄地爬出坟墓,喉咙嘶哑着,发出了愤怒的狞笑。
怒兽四爪着地,像是一匹真正的狼。
他的手臂,从掌心到手肘,巨大的源石利爪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幽黑深邃,坚不可摧。
他的下肢,从脚踝到大腿,源石结晶凝成丝状聚合成扎结的肌肉,金爪屹立,触目惊心。
野兽如若奔腾,他脚下的大地也将碎成齑粉。
“快,快攻击它!”
杀手们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见到的大场面也不算少,强大的心理素质令他们在面对死而复生的野兽仍能想起进攻。
他们凭着尚未消耗殆尽的勇气,哆嗦的嘴唇呼唤起队友,想要趁着机会再奏一曲,应对面前随时可能扑上前来的敌人。
或许在他们即将崩溃的内心中,怒兽仅仅是回光返照的强弩之末。
没人可能在如此巨量的活性源石中活下来的,只需要一发法术,一发就好,野兽一定会拖着残缺的身体轰然倒地。
杀手们为今晚做了那么多准备,没道理胜利不属于他们。
于是乐声再次于叙拉古上空飞扬,即使没有指挥手的引导,娴熟的技艺与刻进骨子里的配合也完全足以令他们无视法术中夹杂的不和谐音。
恐惧在心底滋生,却反向促进了法术更快速的成型,当声势浩荡的源石技艺再次随着乐曲的引导冲向野兽时,他们心底确实诞生了些许的希望。
随后,那份希望便在野兽的怒吼中归于暗淡。
足以轰碎城楼高墙的法术完全吞没野兽的身躯,源石技艺命中的声响与高亮的辉光之后,罗博的身形丝毫不移。
他们的攻击,就像是飘落的雨滴一样轻描淡写。
终于有人崩溃了,一个杀手丢下手中的乐器法杖,转身狼狈的逃跑,可身体还没动起来就已经摔倒在地,在恐惧中,他的双脚已经无法挪动半分,失去了知觉却仍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狼狈的抱头痛哭,眼泪和鼻涕止不住的流淌,他闭眼疯狂的祈祷,祈求野兽不要向他投来目光,口中发出嘶哑的悲鸣,他不再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他不能呼吸。
源石技艺:远祖嗥叫(已就绪)
怒兽仰天长啸,怒吼震彻四方
“你觉得……”
利爪挣脱血肉的束缚,如同花儿一般绽开出杀戮的形状。
“你能——”
吼声撕裂空气,大地震颤无声,血雾蒸腾上涌,天幕上落下的雨都恐惧的挪开视线。天空与大地,也不得不在叙拉古怒兽的咆哮中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