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了,沃里克先生,留在这里吧。”
弗朗从车内的抽屉里拿出一张信封和一个黑色的控制器。
“那群混蛋车底安装了炸弹,告诉我您想强行下车就用这个逼迫您。”
弗朗将控制器递给罗博,语气除了恳求之外再听不出其他:“我把炸弹的开关交给您,求求您帮我,别去参加宴会了。”
“……”
暴雨中,似乎听到不知何处响起的凄惨乐声,悲怆壮烈,节奏如同海面层叠上涌的风浪,更似面前不停闪烁的指示灯。
“遥控器上的灯为什么越闪越快?”罗博没有伸手去接,他猜到了原因,但还是不得不问:“什么意思呢?”
“啊?!”弗朗猛地抬起头,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慌忙的把手伸向后车厢门:“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碰它!”
“快,快!您快走——”
——嘭!!!!
爆炸声掩埋了司机尚未说出的话语,远方的天空又有闪电划破天际。
震耳欲聋的不知是那随着死亡一齐到来的爆炸,还是天空中紧随其后的雷鸣。
今夜的雨越下越大,却盖不住轿车残骸上越烧越烈的火光。
隐约间似乎听到整个城市发出哭泣般的悲鸣,夜雨成了她黑色的泪。
夜深了,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
嘈杂的夜雨中,陡然间蹦出了一枚音符。
当深长幽远的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的那一刻,连同天空中降下的无数雨滴都汇聚共鸣。
连成丝线的雨滴仿佛一条条精致的五线谱,形成水滴凝成的琴弦。
黑影奔跑着在雨中窜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们从各处没有灯光的阴影中浮现,如同方才响起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乐声。
数十人仿佛编排过一般,有秩序的从雨中入场,他们齐生生的站成一团,呈现出圈形将那爆炸着的汽车残骸层层围住。
如果有个看过戏剧的叙拉古人在一旁,肯定很快就能发现其中的相似之处。
指挥手挺直腰板站立台前,在某一个时机挥舞起指挥棒,身后各司其职的乐手应声而动,美妙的音乐同流水般汩汩而出,令人无比期待的剧目也将于此刻开始。
只不过相比之下,面前的这一场景与叙拉古的戏剧想必还是略有不同。
比如,音乐在此不是配衬的背景与营造氛围的手段,音乐是主角。
比如,登台表演的不是大众熟知的剧团,显而易见,这里仅有乐手的存在,这是一个乐团。
比如,乐手们所处的不是灯光璀璨的舞台,这里没有观众席,这里只有鲜血与死亡。
再比如,随着指挥手铿锵有力的动作,紧随其后飞舞出的不只有令人心旷神怡的音乐——更夹杂着令人胆寒的只为杀戮的源石技艺。
如果硬要把这场演出当做一场戏剧,很遗憾,主角还未登台就已经先一步殒命了。
他们不是来表演的,他们是来杀人的,要杀的那个人叫罗博·沃里克。
可是罗博不是已经死了吗?已经被爆炸掀飞的黑色轿车仍然燃烧着细小的火苗,想必再过不久大雨就会将这为数不多的光亮彻底熄灭。
轿车内安装的不是普通的汽车炸弹,而是经过特殊改装后的,专程为罗博布置的极高密度的源石炸药。
正如这枚炸药的名字那般,它真正的伤害不是爆炸的火光与冲击,而是内部高密度的源石碎裂后的二次伤害。
这象征着死亡的黑色石头哪怕只是在体表划破出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就足以让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破碎殆尽。
治无可治的矿石病只能有限的医疗条件下被尽可能的延缓,并且这过程中还伴随着巨大的开销。人们被矿石病并发的穷病折磨致死,看着自己身体上的石头一天天蔓延生长得越来越多,最后溺死在绝望与麻木中。
纵使是身体素质强大无比的传奇战士,一旦与长期源石大量接触,也不免会落入相同的境地。而短期的直接触碰,更是可能直接导致死亡。
罗博,他只是一只普通的鲁珀。没有什么强大的血统,也不存在什么古老的传承,再强大又能到达什么程度呢?
或许在近身肉搏上鲜有人能与他敌手,可如果他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那可怖的源石呢?
根据杀手们掌握的信息,罗博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矿石病患者,他强大力量也许就是用自己极高的感染率换来的。
以生命的代价换取力量,一个早已步入死线却不自知的将死之人。
活性源石炸药爆炸后碎裂的无数晶簇碎块将划破他的皮肤,刺穿他的血肉,震碎他的骨头,更多的原始粉尘将融入他的身体,伴随他的喘息进入呼吸道,深入他的肺部,将他的重要器官一一源石化,让他即使是呼吸也将承受无尽的痛苦。
他将再也无法动弹,因为源石已经在他的血管中流淌,源石将会填满他的骨缝,他的关节不再灵活,思维不再敏捷。他将会成为一个植物人,在病床上度过一生,战士的灵魂会腐朽,意志将消融,信仰会崩塌,最后只留下一具尚且在苟延残喘的尸体。
在连排泄都必须要让他人的帮助下才能进行的困苦日子里,一点点走向死亡的末路。
当然,即使是达成如上所说的结局,前提也需要罗博在今晚活下来。
很不幸,派请“乐团”来此解决罗博的幕后雇主显然是对罗博的生命力有着足够的了解。
他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特此派人来送罗博最后一程,连苟活下去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留给罗博。
乐手们奏响手中的乐器,那音乐不为取悦他人,不为陶冶身心,不是高管贵族茶语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不是大众百姓难以触及的品味。
音乐是导火索,是一枚种子,它激活活性源石中铭刻的咒文,在惊悚与腐化中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