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了不起,草上飞同学。”
在草上飞手中的薙刀断裂之后,玛恩纳也随手将自己借来的直剑扔在了地上。
三指宽的剑身上密布蛛网状的裂纹,如果不是玛恩纳个人的武艺过硬,草上飞单凭一身蛮力就可以直接敲碎这把直剑。
“谢谢您的指导……玛恩纳先生。”
两手各握着一边断掉的薙刀,草上飞的表情无比的失落。
之前和艾露商量的时候,明明说得很满的。
说自己一定能搞定……
Rigil的前辈们,尤其是气槽和鲁道夫,都很不满她私自去调查这件事。
也是她以自己的武艺作为担保,说自己有能力在介入这一系列的事件有起码的自保能力。
这下,要怎么办才好……
艾露的话,能做得更好吗?
手中熟悉的手感微微刺痛着掌心。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值得失落的地方,草上飞。”
玛恩纳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愠怒变为了赞赏。
说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即使力量有所不逮,武艺上的厚重也无可指摘。
草上飞,这个马娘确实让他对马娘这个物种有了一点小小的改观。
“您说的是……”
“你确实让我认识到了你和你的种族的坚韧,你们并不是需要单方面受到保护的存在。”
“欸?”
听到玛恩纳的话,本来正伤心着的草上飞愣在了原地。
“你的武艺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在那些敌人的面前保护自己,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如果有马娘比你更强的话,我当然更不会对她们的介入有意见。”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我,我可是输掉了啊……
“我不推荐你将我视作一般标准,这在大多数时候都不具备意义。”
看着草上飞已经有点崩坏的表情,玛恩纳兀自摇了摇头。
这孩子是怎么想的,她真的有去搞清楚她面临着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吗?
『片影』,那是被可汗的梦魇囚禁的灵魂。
但制作这种东西的技术,却并不是只有可汗会使用的。
梦魇可汗的扈从,那些被称之为『怯薛』的东西,也会借用可汗的梦魇制作片影。
倒不如说,这基本都是他们的工作。
玛恩纳几乎可以打包票,梦魇可汗别说本体,连投影都是绝不可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
这都不是需要细细思考过的东西,只要曾经见过那副身着红色盔甲的巨大身躯,见过他撕裂大地,堙灭敌人的恐怖景象,就没有一点可能去思考这种情况。
而那位的手段,又怎么可能会使用这种不上不下的方式。
冰原的数次探索他都有参与,他也曾一度踏足焚风热土。
他的刀刃划破那些片影的时候,那种连刀都要握不住的手感,又怎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干尸可以比拟的。
而且那些干尸,给他的感觉也很微妙。
草上飞于自己交手的时候,虽然在力道上他有所收敛,但技艺上却没有保留。
她确实凭借着自己的身体抵御住了他的攻击。
甚至于还能找准空隙,试图还击。
面对这种纯度的武者,那些可笑的东西,又怎能敌过她千锤百炼的肉体。
草上飞虽然也是广义上的天才,是赛马娘之中较为上层的存在,但说到底,她还称不上是特雷森最顶尖的赛马娘,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她之上,有没有同样修习过武艺的赛马娘?
玛恩纳的脑海中,隐隐闪过那个穿风衣的马娘。
说到底,又是他擅自否定了这些马娘吧。
是他擅自将她们归类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
玛恩纳背过身去,脚步没有一丝滞留地走向道场的门口。
“等等……”
草上飞不自觉地伸出手,还想说些什么。
但无论怎样地试图说些什么,都只能是微微颤着嘴唇,无法挤出哪怕一个音节。
她只能看着玛恩纳的背影,消失在道场的门外。
“我这,算是成功了吗……”
一番交手下来,她都快忘了自己的目的了……
这对乌菈菈来说,能算是好事吗?
草上飞抿了抿唇,手中的薙刀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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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菈菈想要的东西么。
回想起草上飞对自己说的话,饶是玛恩纳这样的人都不由得有些头疼。
不如说,就是因为是他这样的,才会对这些事情感到束手无策。
还记得以前自己教玛嘉烈剑术的时候,斯尼茨曾经开玩笑说,自己就像是玛嘉烈的父亲一样。
他非常好笑,又非常坚决地否认了他的说法。
玛恩纳.临光,无论怎么样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长辈,也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长辈。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非常清楚。
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到最后,就只是一味的沉浸于自己,用着失望的眼神看待身边的所有人。
他有太多事情无法释怀。
玛嘉烈也好,玛莉亚也好,他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站在她们的立场上,去思考她们的所谓决断。
他只是站在一个失败者的角度,嗤笑着他的侄女们那些天真的理想。
擅自的以为自己已经见过的,已经经历过的,一定会同样反应在她们的身上。
可是事实却根本不是这样。
她们照样抱持着她们的骄傲,即使面对他曾经面对过的苦难也没有动摇。
她们是了不起的,即使是他也要承认。
他年轻的时候也会有想要照亮这片大地的愿望,可他又是在什么时候,觉得那个愿望可笑了?
他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对着玛嘉烈挥下了剑,觉得玛嘉烈不能成为那样崇高的人?
他固执地不用代号称呼那些罗德岛的干员们,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她的朋友因为她的崇高聚集在她的身边,他的朋友却因为他的失意从他的身边离去。
他直到现在都能回想起,他的剑切开切斯柏的手感。
他总是这样。
他一味地寻找着,却又总是对显而易见的答案视而不见。
『您为什么放下了剑,又为什么还愿意向前走?』
年轻的律师,曾经如此向自己询问。
他明明不知道什么样的路是正确的,却驳斥着玛嘉烈,驳斥着罗德岛,不相信所谓的理想,不相信所谓的美好。
寻路的人,根本就只是在原地徘徊啊。
他真的有去理解过别人吗?
如今,家族的荣耀已经成为了过往。
眼前的景色,便是毫无疑问的乌托邦。
他理所当然的拔出了剑,理所当然想要保护这片其实本来无关于自己的世界。
可是他又是否是擅自地背负了什么呢?
想不明白。
不知何时,玛恩纳来到了学园的中庭。
这里有一座很大的白色石膏雕塑,从面貌来看很难认清雕刻的对象,但从下面的介绍雕牌可以看出,雕刻纪念的对象是三女神。
认识到这点之后再去看,三座雕像的神情也变得明朗了些。
确实是那三个将自己引渡到这个世界的女神。
随便在周围找了一张长椅坐下,玛恩纳下意识想从大衣的口袋里摸烟。
但很快又想到这里是学园,于是便又把手放了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自己想要坐下去想点什么,或者等待什么的时候,自己的周围总会有一张长椅。
而他的手里也往往会有一份报纸。
就像是某种可笑的命运一样。
玛恩纳把双手的手肘搁在大腿上,金黄色的长发披散在眼前,连同视线也一同挡住。
并不是想要去搞明白什么,他只是单纯地很想在这里坐一坐。
至少在这个时候,这些所谓的女神才会有一点女神的样子,即使是雕像,那种柔和的神情也确实能让他些许地忘记烦恼。
“哦哦,这位……这位训练员先生?”
没听过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呼唤打破了玛恩纳的静默。
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金黄色的十字星瞳孔。
一边带着耳套,一边裸露的耳朵上装饰着淡黄色的四叶草发饰和一个小巧的达摩不倒翁,栗色的短发蓬松地梳着,看上去十分的有活力。
“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马娘他没有见过真人,只是在资料上看过一眼。
名字的话,似乎是叫待兼福来。
“哎呀,就是看您在这边坐了很久,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所以就不由自主地想上来问问看。”
退后两步,栗发的马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怎么说呢,仔细看还真是不得了的装束。
和其她马娘没什么区别的校服上面,大大小小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写着大吉和必胜的木牌子,背后还背着一个很大的白色招财猫型背包。
“呜呼呼,不可思议的神奇占卜师,待兼福来是也!你好,托雷纳桑!”
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很高兴的马娘向他鞠了一躬。
然后也不等玛恩纳反应,就自顾自地拉起玛恩纳的手,一脸兴奋地向他介绍起了她的业务。
嗯,业务。
“托雷纳桑,你看上去很苦恼嘛!要不是来试试福来的占卜?”
占卜?
咀嚼着这个不算是陌生的词,玛恩纳一时竟有些迟疑。
说起占卜的话,果然就是那些萨卡兹吧。
那个叫艾尔启的高大女性萨卡兹,据说就是其中特别擅长占卜的一脉。
其他的话,还有那个叫拉格娜的埃拉菲塔,也是对占卜有着独道的研究。
玛恩纳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这种叫做占卜的技术,倒是那个博士,在冰原的探索中频频使用当地部族的密文板块进行占卜。
想到这里,玛恩纳不禁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马娘。
“你的眼神很失礼欸,你是在质疑我的占卜水平吗!”
不料,似乎是对自己的占卜水平挺骄傲的待兼福来,看见玛恩纳的神情马上就不乐意了。
她当即解下自己身后背着的招财猫,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大概大半个人头大小的水晶球。
不过,说是水晶球,怎么看都像是那种小孩子会喜欢的玻璃制的工艺品。
“唔姆……”
闭上眼睛,将自己那股江湖骗子一样的胡闹气息收起,待兼福来就这样左手托着水晶球,右手在上面做着各种奇妙的手势。
“……”
玛恩纳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种感觉,『领域』吗?
眼前的这个马娘,在用『领域』?
气息很淡,如果不是曾经多次体会过,即使敏锐如玛恩纳都会错过。
『领域』,这东西到底……
不知多久之后,一句明确的话语钻入了玛恩纳的脑中。
这是,那个博士使用密文板的时候说过的……
随即,又是第二句钻入耳中。
又来了,这完全就是那些萨米祭祀占卜时的话。
不过是用这边的语言翻译了一下而已。
玛恩纳从未感觉到过,一段等待的时间竟是如此漫长。
语毕,待兼福来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感觉散去,那股江湖骗子一样的味道又再一次回到了待兼福来的身上。
一只手抵住额头,待兼福来忽的叹了口气。
“你的占卜,是从那里学来的。”
玛恩纳在此时没了开玩笑的兴趣,一对暗淡的眸子里似乎要冒出猩红的火。
“哪里学的?啊哈哈哈……这可是福来的秘密……好啦好啦!这么凶干什么啦!电视上学的啦!不行嘛!”
看着玛恩纳一副要活吞了自己的样子,待兼福来也急忙从实说出。
什么啦,明明是看他烦恼才想要替他占卜的欸!
待兼福来想着,有些不满地鼓起了嘴。
“所以,结果呢?”
玛恩纳还是一张黑脸,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切,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结果不是还是要听的嘛!
待兼福来撇撇嘴,回想起了刚刚占卜的内容。
那个神明大人以前占卜的时候都没见过,她也没底气说这占卜的内容到底正不正确。
“咳咳,那你听好了!”
想了想,反正不是白兴大人的占卜,就算不准也不是她的错,待兼福来便清了清嗓子,说起了她刚刚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