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且魂飞魄散的尸体在墓园中被人发现,炼药师协会接受国民议会的委托,对其身份进行核验,在确认是瑟提后,阿格拉街头巷尾爆发出热切欢呼,无论是平民还是精英阶层都为这败类的死而欢欣鼓舞。
瑟提是阿格拉下行至此的症结所在,他的死亡必将宣告苦难时代的结束,群众如此相信着。而对贵族们来说,那霸大蓝栋以及其他龌龊事的知情人在骚乱中几乎全灭,主犯永远闭嘴,他们也就免去了被拖进漩涡里的烦恼。
而事实上,他们的收获远不止这些。
依靠群众再次获得大捷,消灭瑟提的罗庇重新坐上了议长的席位,脸上却没有展露获胜的欣喜。在白石殿最高座位的视角看来,议员的坐席分布越发泾渭分明。
随着丹敦等一众灰色势力的代言人退场,空出来的中间席位在骚乱当天便迎来激烈争夺。罗庇亲自带队消灭瑟提的残余势力,滞留在白石殿的右派势力,以罗兰夫人为首的旧贵族成功窃取了绝大部分席位。
罗庇和杨推固然是优秀的政治家和变革者,但他们不可能独身包揽下所有的活。能稍微做些事情的茹特思被外派,主导了影谕租界的大屠杀,而剩下的追随者皆是些歪瓜裂枣,离开学校没有几年,空有热情却连议案都不知如何起草的新瓜蛋子,并不是老谋深算的旧贵族们的对手,几轮交手便败下阵来。
清剿完瑟提势力的罗庇重归白石殿,受到所有议员的夹道欢迎,旧贵族们堆着谄媚的笑容送他重归议长席,对于议员席位上所发生的悄然改变则只字未提,兀自觉得和罗庇之间默契完成了瑟提之死所带来的利益的分配。
议长席还你,空出的议员座位归我们。
罗庇看向右派席位的领袖,作为大陆腹心地区的第一美人,罗兰夫人依然挂着恬淡的笑容,并没有为偷摘别人硕果而感到难堪。她此刻确实感到愉悦,既是因为罗庇吃瘪,也是因为本来和她唱对台戏的百花夫人被瑟提之事牵连,永远告别了白石殿的舞台。
还有,在骚乱中,她成功掌握到攻破罗庇不败金身的法门所在。
“罗庇先生。”刚刚结束调查的茹特思议员来到罗庇身边,耳语道,“诚如流言所述,约有两百来号人聚集在糕饼厂外,跪地祈求着真正的弥赛亚能够拯救他们。”
“真正的弥赛亚……吗?”罗庇苦笑道,“糕饼厂什么反应?而这群聚集者里,有多少人亲自目击了发生在河道旁的战斗?”
“糕饼厂依然紧闭,只有往外运输无敌饱腹王时才会开关大门,除了商务伙伴外也不对外接待任何人。”
茹特思汇报着自己调查的结果,经历种种后她的身上英气越显,不过每每被偶像注视,她的脸上仍然忍不住泛起羞涩的酡红,低声道,“墙外的聚集者里,只有几个人声称自己见证了河道旁战胜邪物的神迹,当时更多的观战群众,其实还是将《道士》的到来,视为罗庇先生你的人脉发挥作用,他们感激的依然是您。”
“那么此刻去叨扰道士先生的人,都是些什么来头?”
“他们看了报纸,看到了关于无敌猎人的宣传,然后信以为真。”茹特思专程购买了报纸,递到罗庇面前,“是原本归属于罗兰夫人的那家,也不知道她从哪里获取了资金,重新将报社收归裙下。”
罗庇接过报纸,卜一入眼便是道士灭杀邪物时的帅气剪影摆在头版,虽然道士先生没有自知之明,但是罗庇觉得他战斗时的姿态透露出那股纵横睥睨的姿态,真的很帅,如果不是自由领的群众牵绊,他也想舍下所有俗事成为一名猎人,去和道士先生并肩作战。
奈何,俗事终归放不下。
罗庇收拢起报纸贴身放好,和茹特思点点头示意议员归位,望着人员大幅改动,却似乎什么也没改变的白石殿,再度进入到战斗的状态中。
“同僚们,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罗庇简单一句话,白石殿内骤然响起经久不衰的掌声,旧贵族们站起身为议长的精彩发言动情,难易自抑地鼓动双手。而眼见对手们如此热情,罗庇的拥趸们自然得表现得更为热切,激动之下手掌肿胀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罗庇皱眉道。
“自然是全力支持你开展工作啊,议长先生。”罗兰夫人扬起裙边款款施礼,“无论您说什么,我们在场所有议员都会无条件地对您表示支持。”
罗庇狐疑,而后正声说道,“今天第一份议题的发言人可以上台发言了。”
罗庇话毕,现场又是响起一阵雷动的掌声,敢与天斗的斗士却不惯着他们,抄起议长的锤子砰砰两下让现场恢复安静。
年轻的议员走到台前,紧张到声音颤抖,双手摆动似乎在强化演讲的效果,但是失衡的节奏反而映射出他内心的不安,他惴惴不安发言道,“虫潮尚未平息,阿格拉物价飞涨,虽然无敌饱腹王始终没有涨价,成为自由领物价的锚定物,但如今大量群众经不起消耗,已经陷入破产返贫的境地,自由领的粮食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
缺乏磨练的年轻议员连起草提案的能力都缺乏,眼下这份文稿实际由议长本人捉刀代笔,如果不是议长非得坐在最上方统揽全局,罗庇真想自己亲自跳下台去,亲自战斗。
虽然二度成为议长,但罗庇觉得比上一次要劳累许多,前一次有丹敦等人能够在议员席位上和自己打配合,虽然是在白石殿外双方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但在白石殿内双方的政治光谱更加趋同,这群油滑的政客,何尝不是可以依靠的盟友。
在这瞬间,罗庇对处死丹敦一众代言人的决定产生了怀疑,但这份疑虑随之被自己抹消。
“阿嚏!”
“南慈西先生和他的从者落水后被激流冲走,至今下落不明。”范尔德轻轻敲打桌案上的调查记录,苦恼不已,“这就麻烦了啊,不少饿昏了头的饥民在环城河下游聚集,如今地区局势越发混乱。”
“这是我的失职。”莫烨擦了擦发痒的鼻子,说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老板你让我将他悄悄带回的缘由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缘由,挖人呗,炽鸢非常缺人,非常非常缺人,尤其是这种在兵器弹药行业有独道建树的贤者,与其放任他死在针对影谕人的屠杀里,不如赚他回炽鸢。”范尔德望着天花板,实话实说,“而将他成功收买之后,炽鸢便能以他为筹码,提出和墨霜的武器技术共研计划,用共同的利益修复两国关系。”
在独自策划的救援行动后,胖老板已经将墨霜公主视为可以在谈判桌彼端平等交流的对象,不过属于少女的天真还得范尔德费些口水解释。
“首先,作为猎人协会和阿纳海姆兵工厂的母国,墨霜不缺军事技术方面的人才。其次,此人归属炽鸢,能够发挥的外交用途比科研用途更有意义。再次,你们想将他带回墨霜的难度,可能要比楼下那群接受救助的孩子大得多,而且糕饼厂接纳这群孩子,贵方总得付出些报酬不是?最后,现如今在墨霜的愚王可没有容纳敌人的肚量。”
范尔德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说道,“能成为杰出领袖的人,需要有能放弃过去的成见与仇恨,为了今日利益而包容昔日敌人,进而团结绝大多数人的肚量。这份肚量,墨霜的愚王没有,阿格拉的罗庇也没有。”
沫梨皱眉道,“南宫铁柱……不,炽鸢少王就有这般肚量吗?”
“严格来说,是的,我能出现在你们面前,就是他放权的结果,他曾说过无论是什么人,哪怕是十多年前参与侵略炽鸢的墨霜人,只要有价值,他也可以付出充裕的代价进行招揽。”
面对胖老板貌似揶揄,实则坦率赞美的话语,沫梨又羞又恼地离开了房间,而胖老板转过头来盯着莫烨,说道,“先是有了感情上的归属,又有了能够轻易虐杀四轮强者的力量,现在的道士先生你算是成年了吗,也是时候该给你办一场成年宴会了啊。”
“……我不知道。”少年坦率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