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05.17
23:51 Wed
地下实验室
特里蒙
阴
===EXILE===
“放开伊芙利特!”
为时已晚。
司子匠镇压炎魔只用了片刻,但在赫默与塞雷娅眼中,那几乎是一切时光。
他将手上有着女孩形态的怪物那破碎的身体砸在地上,炎魔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哀声求饶——确切地开口,确切的言辞,每一处伤痕都是一张嘴巴。
大多数人都会被这副模样吓住,但司子匠不会。
震击棍打碎了炎魔的右肩、肋骨,紧接着一脚踩上的假肢穿透了股骨,将怪物钉在了地上。
炎魔尖叫出声,那是女孩的声音,她哭泣,求饶,祈求宽恕,但失败了。
司子匠开始殴打她,殴打她因为超自然存在的降临而变得非凡坚韧的身躯,先是震击棍,后来,坚信自己的信仰,恪守职责的呼唤的士兵开始用上了拳头,就像是殴打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肆意挥动着自己拥有的暴力。
伊芙利特护体的火焰如同成熟的蒲公英,在面前如狂风般席卷来的真正怪物一般一吹就散,骨骼被司子匠细细地一根根粉碎,血肉飞散,在炎魔制造的高温中翻白,氤氲在司子匠身边,好若香炉中的白烟一般,叫正朝着司子匠扑过去的塞雷娅看不真切。
但塞雷娅还是命中了司子匠,她的肘击把司子匠的脑袋打得猛然扭转过去,塞雷娅确信了这一击足够粉碎他的下巴,但旋即倒飞出去的她意识到了自己正在与什么东西对敌。
“......我们刚才正对抗着同一个敌人,女士,殴打盟友并不可取。”
“伊芙利特!”
赫默从正前进着的司子匠身边跑过,跪伏在少女身边,手中的医疗法杖闪烁着光,无济于事,大概吧,司子匠迄今为止知道的,治疗法术唯一有效的应用是治好他的骨折,让他接着询问他不可能回答的问题,然后再让机器把他打骨折一次。
一样,炎魔复活一次,他就能杀一次,他不在乎。
塞雷娅坐起身,那平日里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第一次多了些震惊——她曾经与克丽斯腾一同“参观”过收容物246-01的审讯间,克丽斯腾曾眉飞色舞地告诉她,那是莱茵生命乃至整个织锦世界的未来:
一个异空间的生物,能够肆意地使用原本灵能者们需要小心翼翼调动的,异空间的能量,克丽斯腾的“远航”企划在捕获这个生物的那一天推进了一大步。
只要那个生物被审讯出了足够的讯息——
比如能够用于控制它的真名,反正不管别的什么,只要是克丽斯腾能够控制的把柄,克丽斯腾就会立刻与它合作,去完成她的梦想,如同那些偶然落到这方世界的“覆画残迹”一般,穿越历史,前往从未去过的远方。
一个丰满的理想,但站在塞雷娅面前的是一个骨感的现实。
字面意义上的骨感。
收容物246-01不复被拿捕时的健壮,身体显得枯槁,皮肤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过日光,显得苍白,没有半点红润颜色,还完好的左眼是紫色的,头发则灰扑扑地,色调里有死亡般的浅蓝。
可笑的是,塞雷娅在看到他时,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他得了白化病。
但很显然,一个得了白化病的,蒙受长期审讯,很少得到食物和水的人类没有可能打断塞雷娅的两根肋骨的,更遑论塞雷娅还以钙质化的珐琅质包裹己身,将自己做成了一道城墙。
塞雷娅心知,若想做到此举,技术和力量,缺一不可。
一时间,这座地下实验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炎魔的火焰已然消停,站起来提起盾牌的塞雷娅,拎着一根震击棍的司子匠,面朝彼此,一人提气举盾,一人着先垂手,如此对峙着,不做多余动作,只有司子匠身后赫默不断使用的医疗法术发出单调的响动。
防卫科的科员们在没有塞雷娅的命令的情况下涌入实验室,将司子匠和他身后的赫默以及伊芙利特团团包围,一幕足称诡异的场景。塞雷娅很清楚,通常,她手下的防卫科成员在没有她的命令下不会有别的动作,但是莱茵生命还有一个人能够直接命令防卫科。
“克丽斯腾。”
人墙分开一道口子,平底鞋,剪裁恰到的女式风衣,卷发,眸子里闪烁着不属于此世的欲望的女郎,她看起来与这座几近被烧化的实验室隔离间格格不入。
面前有些能打的女人唤她克丽斯腾,司子匠记得面前这能打女人的呼吸声,也记得这被叫做克丽斯腾的女郎的呼吸声,这两人通常一起出现,隔着单向玻璃静静看着司子匠,并不多交谈什么,只是审讯员们的问题与拷打会变得更加尖锐与痛苦。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炎魔,还是他?”
塞雷娅留意到了克丽斯腾在代词上的微妙变化,不再是“它”,而是如人一般的“他”。
“......赫默......”
司子匠留意到了自己身后那低到不能再低的吐息——被称为伊芙利特的物件活了,看来赫默的医疗法术应用颇有可取之处。
想来,他需要检讨,检讨自己为什么用了这么久没能干掉这个物件。这幸运儿确实活了下来,不过司子匠并未在身后察觉所谓炎魔的气息,次层空间的恶臭正消散着,怪物的力量衰微不振,所以他不在乎她。
“我想二位需要先关心你们那已经快累死的同僚和被抢救回来的试验品。”
司子匠更在乎防卫科的科员,他们手上的非致命武器,还有面前的能打女人,次层空间的恶臭唤醒了他的力量,当那气味消退之后,他的力量也衰退,不过大概还能撑一段时间。
面前被称为克丽斯腾的女人顿了顿,显然是被司子匠的打岔打断了节奏,但她反应很快,挥了挥手,扛着担架的专业人士冲入实验室中,手脚麻利,并无敌意,很快便将司子匠身后的二人转移出了地下实验室,至少说,转移出了这里。
“两个都需要,但第一个,他,”塞雷娅咬咬牙说到,司子匠刚才的那记还击想来不止伤到了肋骨,“你告诉过我他没办法正常交流,那现在我面前站着的是什么?”
“是司子匠先生,莱茵生命未来的重要合作伙伴,如果能够入职,为莱茵生命贡献智慧,那想来就更好了。”
克丽斯腾从自己的渠道处搞来了些有用知识,从其中学习了与面前这种人形次层空间生物打交道的方法,虽然她一开始犯了些错,但显然,司子匠看起来罕见地守规矩,只要订立规则,制定契约,按部就班,克丽斯腾也许就能实现她的梦想。
“那你之前对他干了什么!?”
塞雷娅的声音有些低沉,舌头像是即将扑击猎物的双足飞龙一般叩击着门牙,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只觉得克丽斯腾在异想天开——只要尚有人性,只要......
防卫科主任突然觉得自己不能指责克丽斯腾什么,刚才爆发的炎魔经年累月,塞雷娅也许还能欺瞒自己,但面前的这个......人,她是眼见着莱茵生命是如何对待他的。
她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
“我想,没干什么,只是些‘正常’的审讯流程而已。”
司子匠在正常二字上加重了分量,引得塞雷娅的眼皮一眺,但克丽斯腾视若无物,眼睛里流淌着异质的光芒。
咚!
塞雷娅架着盾牌,堪堪挡下司子匠的棍击。
电击枪,俘敌泡沫,钢缆......莱茵生命的防卫科经费充足,各种非致命武器凡所应有,无所不有,但训练有素的科员们拖延的时间不多,塞雷娅以防卫科成员的减员速度估算,留给她和克丽斯腾的只有几句话的时间。
对于刚才与司子匠交战的绝大多数倒霉蛋来说,莱茵生命为他们提供的商业医疗保险已经无用了。
“我乐意为我们之前的错误提供补偿,司子匠先生。”
莱茵生命的总辖已经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沟通”了,但她相信,一切尽在掌握,莱茵生命与军方情报部门合作的Mk Ultra项目中相当可靠,司子匠并不是其第一个实验品,现代的精神控制有高明而简单的,却容易被识破挣脱的,也有低级而复杂的,但足够让人永远服从的。
只需要等待启动语生效,司子匠将在塞雷娅震惊的目光之中沉默了下来。
“补偿。”
司子匠是启动语生效后还能做出反应的少数几人,结构科与源石技艺应用科以及军方合作成立的项目组曾经也有汇报过类似情况发生,那些人的意志都坚如钢铁。
但他们还是屈服于Mk Ultra项目的束缚之下,被迫忠诚于说出启动语的那个人,知无不言。不过司子匠想看看意识中被植入的异样植入物会做出什么反应。
“入职莱茵生命,成为我的同事,一同为穿越历史的壁障,前往另一个世界而工作,如何?”
克丽斯腾很少说出这句话,但在哥伦比亚,从没有她看上的人会拒绝她的邀约。至少就塞雷娅所知如此。
司子匠紧盯着面前的人,让克丽斯腾一度以为启动语并未效力,面前的怪物即将继续暴起动手,但他始终并未动弹,在塞雷娅眼中就像是有些自视甚高的绝世天才一般犹豫着克丽斯腾的邀约。
然后下一个瞬间,克丽斯腾就被灵能锁喉顶在了墙上。
“启动语已经是一种很老的技术了,女士们。”
塞雷娅迎上前去,不管克丽斯腾打算做什么,她看起来都玩脱了。她面前的敌人强如怪物,如若他还是莱茵生命寻获他时的完好状态,塞雷娅自认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
震击棍本来不是为了如此暴力地使用而设计的,塞雷娅经手了防卫科的每一次采购,确信面前的人使用震击棍的力道远远超出了其设计区间——其原因肯定不是震击棍设计合理,材料优秀。
她的盾牌在又一次的重击下碎裂一角,她与名为司子匠的士兵对视了一个瞬间,他的紫色眼睛里空空如也,那其中没有人性存留的痕迹。
他是一柄被打造至锋利,空洞的眼神与坚定的意志并存为武器的剑刃,那空洞的眼神足用尖锐来形容,直直刺入塞雷娅的心灵。
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某种情绪的存在了,但现在,她感受到恐惧正涌上她的喉头,意图渗入她的脑海之中,渴求支配她的行动。
幸存的防卫科科员连滚带爬地带走因为塞雷娅的“牺牲”而暂时得以生还的克丽斯腾。
一下,两下,三下。
震击棍上盘桓着金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看破塞雷娅的躲闪,直直地抡在塞雷娅的防御之上,盾牌,盔甲,钙质化的保护,它们起到了些许的作用。
但只是些许。
坚硬的珐琅质在攻城锤一般无情抡动的震击棍、拳头与肘击之下碎裂,将塞雷娅分明感觉到正在不可逆转地衰微,也已经被甲胄削弱的力量传递至肉体,每一次都在迫使塞雷娅跪下。
坚城般的盾牌坚持了足够久,克丽斯腾和她的科员活着离开了地下实验室,塞雷娅也已经听见了警报的声音,很快,持枪警卫就会赶来,不管面前的东西有多么可怕,在子弹的攒射下想来多半也得长长心眼。
她只需要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不管是支援,还是说面前那人正在衰退的力量,塞雷娅也许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轰!
塞雷娅的肋骨如同捕熊夹一般被这一击迫得收拢,碎裂的骨片飞散进莱茵生命防卫科主任的心肺,接下来她才听见撞击的声音,看见了那穿透盾牌而来的橡木假肢。
在她镶嵌在墙上时,她的耳边飘忽着面前那人的低语:
“该死,我没打穿你的胸腔。”
紧接着,莱茵生命枪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