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05.17
22:13 Wed
40号特别收容所
特里蒙
阴
===EXILE===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总辖女士盯得很紧,结构科那边已经听到风声,帕尔维斯已经使唤人过来打听了。”
当司子匠的心灵沉沦于风暴中,缩在蜘蛛洞里时,他听见遥远的地方有人在交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自己的思维里刨出了一个洞,将意识藏在其中,忍受拷问的痛苦,但他现在正在醒来。
“按照过往经验,他死不了,叫醒他吧,用最大档次,他已经睡了十分钟了,够久了。”
电闪雷鸣,痛苦加身,太阳穴上的电极突突作响,原本眼前的风暴化为一幕幕显示屏,各色各样的药剂自动加注设备映入眼帘。
“我在哪?马尔科姆森在哪?我的士兵呢?”
绑在椅子上的疯子大喊大叫着,他沉沦于过往的战斗之中,一时无法挣脱到现世中来。他寻找着自己的副官,自己的士兵,像是他们的存在能够将他从这牢房里救出来一般。
“摆正你的位置,246-01号,是我们在审讯你,你必须回答我们的问题,明白吗?”
“你们?你们他妈是什么东西?”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麦克风后的声音顿了顿,“告诉我你的真名,不是那个假名字!”
“司子匠,我给你说过,这就是我的真名,见鬼,你说的真名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是昨天晚上出去洗脚早泄到把你脑瓜子射出去了!?”
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声音,屏幕上晃动的数字,以及意识本身,司子匠浑浑噩噩地坚持了许久,缄口不言,但他的意志正在经受考验,一轮质询,然后又一轮,意识像是被反复弯折的钢片,正在一步步走向崩溃的边缘。
“你想想,你从哪里来?”
“你脑袋里焊了砖是吧,我说我不知道——迸!”
那是锡在受压之下才会发出的声音,如今却从一个绑在电椅上的人用身体挤出,脑门上的电极突突作响,疼痛牵拉着手指,生生抓碎了椅子,假肢用力蹬着地面,发出哆哆的声响,不论再怎么训练有素,凡人终归耐受不了电击之痛。
“好好想想,先生,我们老板的耐心是有极限的,警卫,把他带走,我们晚点再继续。”
一次电击,然后又一次电击,在拷问结束后,警卫会解开他的手铐,蒙上他的眼睛,堵住他的耳朵,然后再以十几个人的规模将他押送回牢房。
唯一值得这位囚犯告慰的是,牢房里有一张铁板床,没有床垫,没有被褥,只是一张冰冷的铁板,普通人在其上哪怕只睡几个小时也许就会感冒,但司子匠与铁亲近。
有时,他会被转移牢房,但不论转移到何处,都是一方狭窄的监牢,在墙板上钉着张铁板做他睡觉的地方,这是他的看守为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人道主义关怀”。
不过他能在其上躺下的时间并不长,司子匠心算过,一天里他能在这床上躺两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分毫不差。
除非有一位地位想来颇高的女士来寻他——他看不真切她,只能通过她的呼吸分辨出她在附近来,他才能得到一段时间更长的休眠,以及一份不好吃,但是科学而必要的餐点,而非稀汤与黑面包。
“若瑟·霍布森,收容物246-01,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名,看来你的名字有很多,但我们只需要一个,告诉我,你的‘真名’!一切都会结束,总辖很欣赏你,到时候也许会为你安排一个好工作,只需要你告诉我们,你的真!名!”
又是一轮电击,拷问者的电击强度愈来愈强,在好几日前便已经到达了超越人体耐受极限的地步,但是从他们隔着玻璃传来的低语中,司子匠知道,他们面前的怪物,也就是他自己在他们眼中依然清醒,也许更加危险。
他怎么不知道?
“一零九五年,五月,十三日,十九点点,零分,星期六,这里是40号审讯间,一周前我在33号,”囚犯抬起脑袋,视线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单向玻璃,锁定了正拷问着他的人,“我说的没错吧,三位先生,以及两位女士?”
“别他妈装神弄鬼!”
这里应该有不少大发明家,他们在隔空折磨人这一事项上贡献出了不少智慧,当然,警卫们在“送它回牢房”的路上也不遑多让,他们更喜欢直接的动手动脚,然后让“青天大老爷”来“主持公道”,勒令警卫们不准再折磨他,如此扮演怀柔角色。
只是这些“温柔的,有人性的同情者”时常出没在审问他的麦克风里,收容物246-01能从麦克风的声音中听见他们的呼吸:
“这轮电击再做两个周期,如果它还不松口,加一组窒息审讯,然后重复,明白吗?”
“告诉我,收容物246-01,你是怎么穿过现实与非物质空间的界限的!”
想来审讯者集中采购的麦克风质量不好,他们的命令也被采集到了司子匠的耳中,有时在不经意之间,有时则是心急之下的质询,不过对于司子匠来说,都一样。
如若是寻常之人,在如此连番审讯下,意志必定早已崩溃,但正如麦克风那头所述,囚犯心知自己绝非人类,而更类某种神鬼之物。
他习惯了,也许很早,可能现在,或者就在未来的某一天,习惯这一切。
更何况,在这个审讯基地中,有人在帮他,她会沉默地为他疗伤,提供止痛药,在有时用纸条提醒他要关注痛苦而非话语,去躲避审问。
“去避免被植入意识。”
这是她写在纸条上的原话,一如那些告诉他,她尽量为他创造脱逃条件的纸条一般,司子匠会吃掉它们,他不相信那个人,但对于星炬的士兵来说,给予他稍有锐利的蔬菜都是不明智的,不论敌人想予他玩弄何等把戏,最后都会留给他机会。
比起如今,他守望过更长时间的痛苦,那折磨足以磨灭一个人神智。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疯了。”
又是一天,有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富于穿透力,却带着些警惕,像一头肥壮的领头公羊察觉到猎人接近,突地站起来,扫视四方,抽动鼻翼,从喉咙里挤出疑虑的信号。
“我不清楚,总辖刚把他移交给我们结构科不久,主任打算再过些日子对他进行一定的破坏性研究,但现在还得等总辖转移注意力,不过那位炎魔的进展倒还算顺利,那日子不会长的。”
电击,水刑,对于特定身体部位的钝击,即便是有他人的“帮助”,但囚犯的身体一天接着一天地衰微下去,即便他过去是战斗的好手,现在也难说能否近距离格杀哪怕一位押送他的守卫。
司子匠始终没能找到机会,也许是太过模糊的意识不允许他去作太多的思考,又或者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能配合他的想法了。
“但照我看嘛,再这样下去他也撑不了多久了,为了打开他这个宝藏可是废了我们不少力气。”
“......次层空间异常信号,仪式......职责......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大多数时候,在经受拷问时,他思维的海洋中只间或漂浮着意识的碎片,就像是濒死之人嘴中溢出的气泡。
轰!
然后在爆炸响起之时,气泡猛然炸裂,吹散了笼罩在名为意志的岛屿上的一切阴云。
囚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而自己该干什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司子匠配合警卫挟住他的大臂,拽起他经历拷问后往常如尸体般沉重的身体,警卫们对视一眼,惊奇于收容物246-01的配合,但爆炸声就像是炸醒了司子匠一样,也吹散了警卫们的警惕。
“警卫!警卫!把它带走,40号收容区离炎魔计划很近,把收容物246-01号带去安全的地方,不要让炎魔波及到它,这是莱茵生命的宝贵财产!”
只有两个警卫,更多曾经压制他的警卫想来被调去镇压那个“炎魔”了,这些人没有配备致命武器,脖子,腋下,其中一人也许将将注射过什么东西,腋下有针孔留下的伤疤。
前后无人,警卫无暇,司子匠假肢蹬地,将两名警卫撞了个踉跄,然后那不论如何都拆不下来的左手义肢见了血,这些日子来的第一次。
千夫长的军礼——他左手安装义肢的名字——命令伤疤裂开,让橡木手指突破肋骨的保护,直接穿透了血肉,捏住正搏动且从未止息之物,为收容物246-01左手边上的警卫做了一次过火的心肺复苏。
“杰斯——啊!”
被囚犯抢来的震击棍噼啪作响,但其功效远超寻常莱茵生命警卫的回忆,乃至于他们过去最疯狂的想象,一记足够用力的抽击呼啸而下,幸存的警卫动作只是慢了一秒,整个手臂就被囚犯挥舞的震击棍化为了一蓬血雾,半个臂膀,和暴露在空气中的破碎肺腔。
“真遗憾,我没抽中你的眼睛。”
踢击。
失去左臂的剧痛以及肌肉被震击棍波及到的痉挛让警卫痛苦地屈曲起身体,但他的喉咙中却挤压不出多少惨叫,走廊里响亮的唯有另一块坚硬骨骼被迫至粉碎的声音——
警卫的膝盖被假肢踢了个粉碎。
“我有名字,打掉了我三颗牙齿,敲碎了我五根脚趾的先生,我不是什么收容物246-01。”
但惨叫还是未能发出,牙齿和下颌骨被外力强迫着相互研磨着,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捏住警卫面颊的橡木手指缓慢合拢,囚犯大概刚才还多少存留着人道主义的情绪,但现在他只是在泄愤。
“我想,我的名字是司子匠,”头盖骨在脚掌的踩踏之下崩裂,“给我一根尖锐一点的蔬菜都是不明智的。”
警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的前进的方向与司子匠本应该相反,他的脱逃计划成功了第一步,但炎魔在嚎叫,而职责正呼唤着他——他无法拒绝他的职责。
所以他转身向着炎魔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