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不少人对自己的东西借出去心怀芥蒂,但东条希确实很慷慨,手上拿着以自己的财力肯定不愿意买的精装本,高和阳介这么想着。
一看就不便宜的数码单反;部活室里都满满一书柜的老书、精装书,甚至还有哲学•经济•文学等等各种的分区,俨然一副小图书馆的模样。
自己到现在还在陪她玩社长游戏,应该也不止是为了借研学社躲过社团活动吧,但真谈起别的不纯理由,老实说,他自己也有些不清楚。
少年叹了口气,把翻开没几页的封面好看的二战史合上,站起身来,就要把它塞回去。
“写的不好?”东条学姐的好奇声从桌对面传来。
“…我没刻意了解过近现代史方面的著作,这种多是书店里看到后直接买的。”东条希把小脸撇了过去,一副欣赏窗外景色的模样,但高和阳介却能悄悄看到她的耳根子红了。
原来你是这种类型的吗?
想了想,大概是相当于自己的中文语病被岛国人揪出来一样吧。东条希似乎总是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甚至对鹤田小姐时,也觉得比自己了解的会更深。
视线略过一本本《你是我的命运》《无人岛生存十六人》诸如此类的文学著作,他在《喜鹊谋杀案》上停了下来。
其实他们现在在干的和推理小说中的侦探也差不多吧?这么想着,高和阳介把它从书架抽了出来。上面没留下一点灰尘,考虑到还崭新的封皮,应该不是刚被借阅过,而是有人定期打扫。
他坐回钢管椅上,继续翻阅起来。
◇
这样的寂静一直持续到社团活动时间结束,在那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对少年来说,这样的休闲时刻确实好久没感受过了。
“附近的家庭餐厅…只有一所啊,直接去还是先到美术社打听打听?”高和阳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咨询着社长的意见。
“美术社都是她的熟人,太容易打草惊蛇了,先按原定方案。”一直保持着端正姿态的东条希好像身子和腿一点也不酸,只是稀松平常的站起身来,让少年倍感遗憾。
“那就由我带路去家庭餐厅吧。”
“原来如此……”东条学姐光滑的白皙小手捏着下巴,作思考状。
“什么?”
“你原来更享受偷看带来的刺激感啊,怪不得不答应我的奖励措施。”东条希笑了起来,但却让高和少年打了个寒战。
“别乱说,谈正事呢,该走了。”少年一副正人君子的严肃模样,摆了摆手,抓紧着快步向外走去。
“性压抑的胆小鬼。”
闲庭信步的少女跟了上去。
因为是晚高峰时期,有些狭窄的走廊过道里如今挤满了人。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研学社活动室在三楼的深处,这也就意味着,社长小姐与课长先生的前后都要挤满了三、四楼刚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们。
“你挑部活室的时候没想到过这茬吗?”因为前面都是挡路的学生,先走的高和课长没一会儿就和东条社长重新碰上了面。
“那时候还没想到过真的会待到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东条希语气中透露着无奈,她注意着后方带着大包小包的美术社成员,发现没有村上理惠的身影,“村上已经提前走了。”
“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社长。”
激动、易怒的学生群中总会出现几个没礼貌的家伙,由这些人领头,就会诞生出想要跟着他们一起,不想浪费时间落后于人的他人。
因此,有意识的人格消失,无意识的个性占主导,通过暗示,以及情感和思想的传染,所有人朝向同一个方向,一种将暗示的想法立刻付诸实施的趋势,他们聚成了群体。
仅仅由于他们属于一个群体,这些人就在文明发展的梯子上一下子坠落了好几格。孤立的时候,他可能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在群体中,他成了本能的人,因此也就成了野蛮人。他具有了原始人的自发性、暴力、残忍,以及热情和英勇。他很容易因一些意象而冲动,被引向一些会损害他最明显的利益的行为。
群体中的个体是沙子中的一粒,可以被风随意吹起。说这么多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告诉大家……
“呀!”东条希惊叫出声,脚步一个不稳就要摔倒,她的平衡性很好,但不知道哪来的一只手推搡了她一把。
一只宽大的手此时扶了她一把,高和阳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近自己,笑道:“虽然不是神の見えざる手(亚当斯密提出的看不见的手)。”
刚要道谢的东条学姐一时语塞,一直到走出社团大楼,来到中庭,在少年得意洋洋的表情下,又实在气不过,抬起鞋子踩了下他的脚,“保护社长是课长的工作吧?”
“嘶……我又不是保镖,兼职的话要给我双倍工资啊。”高和阳介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我没用力。”
“心疼,搭救社长还要被倒踩一脚”
这次东条希说不出话来了,她轻轻挽起前面的凛然秀发到身后,低声道:“对不起…还有,谢谢……”
“…别闹,我开玩笑的。”这次轮到少年说不出话了,为了免得情况变得太奇怪,只好插科打诨起来,“你怎么也变傲娇了,接下来的阶段是东条妈妈吗…嘶——”
这次踩他可是用了真格,让高和阳介认清了一个道理——在这二次元的世界,被美少女踩也不会变得舒服。
‘这么说起来,这世界一点也不二次元!’
“别把我和你的女朋友作对比。”东条希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我踩了你两次,被你帮了一次,想要什么补偿的话今天结束前后告诉我。刚才在走廊里浪费太多时间了,现在得赶紧去家庭餐厅。”
“真的吗?可以让我还回去吗?不过我很绅士的,用手就可以了!啊对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拍照……”
“胆小鬼,走了。”少女冷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自顾自的出校了。
高和阳介想了想,他刚才演的确实有点过了。
不过,最谦逊、最温柔、最痴心于妄想与感性、最专一的他的女朋友是鹤田小姐。
以后还会加上多少个形容词呢?
少年想着,向因为不知道家庭餐厅在哪而在原地发呆的东条希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