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弦子叹着气回到了月球基地,打开苍白色的铁门门,正好看见收拾着地上软糖残骸的悠木和野座间。
这活儿远比想象的麻烦。因为有些软糖滚到了桌子底下,她们不得不花点力气把这桌子推开,再用力拖回来。
隼本来也想帮把手的,只是其他人实在不放心现在状态的他来干活,他只能百般无聊地坐在一边等待。瞅见是弦子回来了,他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追到了吗?”
“……没有。”
弦子摇了摇头。她明明是在博士转头跑走的那一刻,当机立断追上去的。但当她出了储物柜,却压根看不到博士的半点儿影子。
“塔蒂丝她,现在在哪里?”
只能以塔蒂丝为突破口,来理解这对兄妹出现的矛盾了。
…虽说弦子对于这件事,其实多少是有点头绪了。
脑中短暂地再闪过那枚开关被抛出的画面,金色光辉的闪耀历历在目…可弦子还是不愿意将金发的少女往那个方面猜疑,而且,若真是那样,弦子也想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与动机。
毕竟身为转校生的她,没可能在两天内与她缔结这么可怕的仇恨。而身为她哥哥的大夫,明明与自己的关系也很好呀……?
“小塔?小塔她…”
悠木下意识回头看向记忆中塔蒂丝所蜷缩着的角落,却直到这时真去瞅才发觉…
她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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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蒂丝回到主控室里,博士早已在这里恭候多时。他双手按在操纵台上,背对着塔蒂丝,保持着沉默。直至确认背后的脚步声是塔蒂丝的时,才开口发问道。
“为什么这么做?”
“……”
“你告诉我的。没人能真正地了解一个人,除非你就是那——”
“你的胡话还没说够吗!?”
无法抑制怒火的博士将双手网操纵台上一拍,以这响声中断了她的说明。转过身以食指抵着塔蒂丝胸口并一步步逼进,直到把她逼到墙壁前才算结束。
“与那个无关!无论我当初怎么回答你那个该死的问题,你最终都会去做那件事情!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我不明白的只有一点。真的,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一点——”
“如月弦子那丫头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你千方百计地考虑如何弄死她?”
“………”
低垂着脑袋的塔蒂丝,缓缓昂起头与博士四目相对着。碧绿色的眼瞳还是毫无光彩的模样。
“因为,我想要帮帮博士。”
听这解释言辞,博士先是一顿。然后是笑声,自有记忆以来最大声的笑声。在这仅有二人的漆黑主控室里回荡着。
“帮帮我?哈…帮帮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又瞬间止住,化作最纯粹的怒意表现在脸上。塔蒂丝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现在的这张面孔露出这样的表情,怒目圆睁,就像是只野兽一样狰狞恐怖…
“不了!我还用不着一个杀人犯以杀了某个无辜的女学生的方式来帮我!如果我真的沦落至此,我还不如直接自我了断了。”
“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对的。你就是个疯子,骨子里的疯子!”
“我就该跟你拉开距离,离你和你的烂摊子事越远越好!什么宇宙能量,什么塔迪斯之心,都给我见鬼去吧。”
博士将自己内兜里的音速起子和通灵纸片往地上一摔,仿佛只是触碰就让他觉得自己脏了手,用白大褂衣袖擦了擦自己的手掌。
“哦,对了,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该离开这里。谢谢你在这两天之内极其糟糕的陪伴,妹妹。我想,在那个破烂学校里当一辈子老师,也肯定比跟着你合适——”
“约定。”
“……”
从她嘴里吐出的两字词语正中博士的软肋,使得他下意识打个冷颤。即便如此,他却仍强装出不明白塔蒂丝在说什么似的的困惑模样。
“什么约定?”
塔蒂丝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将话挑明了,宛如乘胜追击般追问。
“结束之后,告诉你一切的约定。不在乎了吗?”
“那种事情,早就无所——”
“你在害怕。”
“我在害怕?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理由去…”
“你在害怕,与这样恶心的我作为旅伴的,你的曾经。你在害怕,过去的你是现在的你,最为厌恶的模样。”
接二连三的打断彻底让博士没了气势。明明身高体型上他比这个娇小的少女高了一大截,此时的他反倒显得被她完全压制着,像是食物链倒转般荒诞可笑。
“你本来不会这样的。就是她给了你多余的希望,让你又觉得自己能走在作为Doctor的路上。那样是不对的,那样是错的。”
“压抑自己的本性,不断自我伤害着只为成为自己成不了的理想中的自己,给自己戴上了个名为伦 理道德的电击项圈。”
舞台上的演绎反转,高大的瘦削青年被金发少女的缓步逼进弄得节节败退。
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谧的她打开了沉寂已久的话匣子,粗劣地模仿着擅长诉说真意的那个少女,面无表情着,捂着自己的心口,也将自己的心语坦率地全说出。
“你这样自虐。我真的好心疼,我真的好心痛。”
“做你真正想做的就好,而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以前你明明很懂这个道理的?结果又在这时候变了卦。”
“这样是不对的,这样是错的。”
这样的场景只让博士觉得后背发寒,毛骨悚然。好不容易才抓到她停顿的机会,他大声地喊了回去。
“是你告诉我,我是Doctor的!作为Doctor,做Doctor该做的,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妥协于你的扭曲观念??”
“不对。不是我告诉你的,而是你告诉我,我得要告诉你的。”
“……你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答应了,但我现在反悔了。我不是那个型号40的老女人,为什么我要让你继续当她的Doctor?”
“…什……么…?型号40……”
“那不重要。”
塔蒂丝踮起脚用手轻抚博士的右脸颊,绽放出浅浅的笑颜轻声重复说道。
“那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