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青山夏至真的很佩服身边这个女孩。
看起来总是不声不响甚至有些内向的样子,但在许多事情上,总意外有番执行力与冲劲。
她的身上少见那种优柔寡断式的犹豫纠结。或许,在她的世界里,总会有一条泾渭分明的路径。
也正因如此,当有件事情她觉得值得一试时,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去做。
并且,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不去后悔。
实在是一种纯粹的、清清爽爽的人生态度。
身边出现这般干净朴实的人时,又有谁不会去欣赏赞叹呢?
青山夏至打心底里庆幸,能遇到她这样一位好友,参与到她的一部分生活中。
但也正因如此,此刻直面对她那双充斥着平静而美好的笑意的美丽双眸时,总有一种无地自容之感。
只能,下意识别开脑袋。
听得她淡淡的嗓音流响,讲些最近的事情,再天马行空地飘到其他话题。
最后,巧妙迂回到当下:
“说起来,有好久好久没这样,大家一起出来散步了。”
青山小姐便顺势摆出好奇的样子:
“你和小林...平时晚上不出来的吗?”
“不是指我们两个啦。”
伊藤小姐便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上次像现在这样很多人...或者说,大家一起出来转悠,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
“啊...”
“记得是很小时候的夏天吧。晚餐后,奶奶会领着我、表哥,再叫上现在的表嫂和她那边的一位长辈,一起到镇子上转转。那时,落在后面的大人聊着大人的事情,走在前面被看护着的孩子们也有自己的话题。”
伊藤小姐的描述很简单,却意外很生动。
以至于,青山夏至很轻松就想象出了那般温馨悠适的场景。
心中有所触动的同时,身边女孩的下一句也愈发荡深了那般涟漪:
“以往会觉得那样的夏夜不会再重现了,但现在看来...我好像有些悲观了。”
如此说着,伊藤西果扭头往后瞧了一眼。
再笑嘻嘻瞧着她的青山姐而来:
“小时候,奶奶和哥哥总会担心我。说是怕我长大以后,会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遇到那些擅长蒙骗的坏人。但现在看来,我的运气不算太差。或者说,挺好。”
然后女孩的脸蛋便被捏住。
在猝不及防的揉搓下发出被打断后有些不依的哼声。
“你怎么也变得和小林一样了?绕着弯子这样夸人!”
青山小姐的脸唰地红了起来,表面上看起来是有些难承这般拐抹式的赞许。
但大概只有她自己才清楚,这显然是在害躁。
心中更是忍不住发出愧疚的悲呼声——
这番好言,她真的当不起啊!
因为,她青山夏至,此时此刻,正是在蒙骗着身边这个女孩的坏人。
还伙同了身后某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起。
强烈的歉意顿时上涌,让手指都有些颤抖起来。
惹得被她环着脖子的女孩好奇的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感觉青山姐有些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
“呃...没有的。”
伊藤西果却不理青山的说辞。
只抬头瞧她一眼,满脸的关怀。
回头,挥手招她亲爱的前辈提步赶了过来。
“我看你在发抖...”
这么细细描述了一句后,她转头对着男友叮嘱起来:
“前辈你来稍微扶着点青山姐吧,我去陪黑泽聊会...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先带她回去休息吧。”
“!”
听得耳边响彻的这番温和的言语,青山夏至忍不住垂下视线。
被强烈的负罪感所驱使,下意识伸手扯了扯边上的女孩。
“?”
“那个!”
有些抬高了音量,青山夏至摇摇晃晃将伊藤小姐拉到边上,尽量让接下来的谈话内容隐私化。
脸上浮现有些复杂的表情,却尽力让表情严肃起来。
压低声音,有些结巴地开口:
“其实,有、有件事情...一直想和你提一下,伊藤。”
“什么?”
伊藤西果眨眨眼睛。
于是青山夏至一个深呼吸。
再开口时,发言有些断断续续:
“我的意思是,有时候,你是不是,有些太不在意一些事情...或者说,太信任我了。”
“诶?”
“我的意思是...小林他毕竟是你的男友嘛。”稍微缓和了一下紧张感后,青山小姐又伸手捏了捏伊藤的脸颊,“老放着他和其他女性待在一起,你...不会有些奇怪,或者不舒服吗?”
如此讲完,她相当忐忑地观察起身前女孩的表情。
却只见她的嘴微微一瘪:
“其他吗...青山姐的意思是,你觉得你是外人?”
“不,不是这个意思!”
但否认之后,青山夏至支支吾吾半天,却也憋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目前有些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
干脆表达得直接点?
再怎么样,这种话她也说不出来。
继续像刚才那般稍微隐晦点?
万一让面前这个单纯的女孩再去误会些别的事情,搞得她那边有些自怨自艾了,反而会弄巧成拙吧!
一时间竟有些卡住。
但为了话题能顺利进行下去,亦为了消解身上那种突如其来的浓烈负罪感,青山小姐还是作了些急中生智般的尝试:
“就...可能是我这个人会太纠结一些事情吧。按理说,就我身边大部分的情况而言,女孩子们更应该时时刻刻恨不得看住恋人,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但,伊藤你好像有些不一样。”
“啊。”
大概是从这番语气上察觉到了什么。
在青山夏至的视野中,她看见伊藤伸手挠了挠脸颊,双眸中浮现些许恍然。
“青山姐是想提醒我,作为恋人,我稍微有些放任前辈了吗?”
“也不完全是,但...差、差不多有这个意思吧。”
青山夏至挠挠头,“我知道这是一种信任和恩爱的体现。不过,感觉...伊藤你有时候也得适当撒娇一下,宣誓一下占有权什么的?不然,你们现在这个相处模式,在旁观者看来,或许更像好朋友而不是恋人吧。”
说实话,到现在这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算什么?
偷腥的野猫好心提醒食物的主人,要注意防好外来的小贼?
竟还有这种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找罪受的操作吗?
慢慢从愧疚中缓过来时,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但对面的女孩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好像碰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总感觉青山姐这个样子,有点傻乎乎的。”她这样说。
于是青山小姐当即不忿地叉起腰。
“喂!”
你这孩子...
不过,下一秒,她便看见面前的女孩稍微收敛笑容,有些俏皮的眨眨眼。
“所以,青山姐觉得,这时候我应该牢牢看住前辈,不让他和你接触,然后把你一个人晃晃悠悠赶回去?”
“......”
“还是说,我这边陪着你回去,然后把前辈留在这和黑泽她待在一起?又或者,我们大家为了我一个人的醋意,一起搞趟折返跑?”
“呃...”
好像...如果硬要以女友身份刻意“吃醋”的话,好像哪种方案都无法逻辑自洽?
青山小姐有些整不会了。
只得微微张嘴,呆呆望向伊藤的方向。
看着被逗乐的她眯着眼睛翘着嘴角:
“被关心了,我很开心呢。”她这么说,“不过,对我来说的话,费那么多精力去摆出那个看住前辈的样子,总觉得有些麻烦吧。而且,其实没有必要。”
“诶?”
“其实,表达在意和把他放在心上的办法有很多嘛。”伊藤小姐便凑了过来讲起悄悄话,“首先,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我能看出来,前辈是那种很能观察到细节的人。青山姐觉得呢?”
“是...确实。”
这点上,青山夏至确实反驳不了。
伊藤西果便继续讲下去:
“所以我觉得,与其消耗精力,像舞台剧演员一样夸张地摆出我很在乎珍惜前辈的样子,搞得互相之间神经敏感,不如顺其自然,把心思放在怎么照顾好彼此的生活和事业上。”
“嘶...”
“按前辈他的说法,这叫...避免内耗?我挺同意这个说法的。”
如此说着,伊藤西果直起前倾的身体,将手背起来,俏皮地踮一下脚:
“小时候,邻居家的那位妈妈总是揪着小孩责备,千叮万嘱早点回家。结果,她的孩子总是晚归,每次踏进家门的时候,更是苦瓜脸。但我家这边的话...奶奶从来不说什么小孩子要早点回来的话,结果小学时表哥每次一闻到家里饭菜的飘香,就恨不得马上冲回来了。”
想努力将生活经营成能让彼此惦念的港湾,而不是到点就要回去关门上锁的牢笼——
青山夏至从这个女孩的发言中听出了这样的意思。
确实是很让人惊叹而又钦佩的一种态度。
但...会出现一厢情愿的情况吗?
只是,当这番自然而然的困惑出现时,青山夏至霎时被自己的第一反应吓了一跳。
因为,她的潜意识里第一时间否定了这样的可能。
小林...不是那样的人。
哪怕在现在这种有些复杂的情况下,她心里也清楚,那个家伙打心底里在乎着面前这个女孩。
只不过,让青山夏至有些不安的那件事是,他对她这边的在乎...近乎同等于身为他真正女友的伊藤。
这显然是一个让人无法面对的征兆。
所以,她感到纠结、愧疚乃至恐慌。
而更让她心情复杂的事情还在后面——
面前的女孩哂然一笑,抬起手合围过来捧起她的双手:
“总觉得青山姐有些过于战战兢兢了。至少,对你,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什么边界感之类的东西。不是说了吗,要一直当好朋友的。”
“嗯、嗯...”
“所以我就更没有理由去强行把你和前辈切割开来了...就按照你们彼此舒服的方式自然的相处下去,我看着也很开心呢。”
“。”
不、不...伊藤!
青山小姐的内心生起悲哀的呼声。
但事已至此,她没法再说些什么。
只能眼睁睁望着某人漫步过来,从背后搂住笑嘻嘻的短发女孩。
看着某位女友的表情从逐渐变为害羞和嗔怪。再轻轻挣脱出来,拍了一下男友君的肩膀,再逃向不远处的卫衣粽子人黑泽。
只留下轻盈简单的一句:
“总之,好好照看好青山姐,不许开小差哦,前辈。”
“好。”
林森悠然点着头。
只是,当远方两人彻底背对这边之后,边上却有一只手探上了他的腰,再往下一碰——
“嘶...干嘛?”
扭头时,对上的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气鼓鼓的表情。
“你这家伙...整天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怪不得刚才伊藤害羞地跑走了...”
“这个,正常反应啊。”林老师实话实说着,“西果的身材又不差,刚洗完澡整个香喷喷的...”
“啧。”
“回归正题吧...不舒服吗?头晕还是走不动路?”
青山夏至略微挣开身边人的搀扶。
只是,此时此刻,刚才某个女孩的一番话却不经意间闪过脑海。
拒绝内耗么...
倒是个很精准的词。
如此想着,她扭头瞪了身边的青年人一样。
再低下头,抿起嘴:
“身体没问题。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好对不起伊藤她。”
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
这次,她决定不去遮掩一些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大概,算是,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