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夏至总觉得,自己正渐渐变得有些疯狂起来。
追溯最早的征兆,大概正是从遇到那个家伙开始的。
老生常谈的一件事是,他总翻来覆去说些奇怪的漂亮话,借以作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推论,描述些难以置信的愿景。
勾得人心潮澎湃,连快消逝的热情都死灰复燃。
就这么一字一句,在她廉价的生活里再次重编起那轻飘飘却已摇摇欲坠的幻梦。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难以想象,自相遇以来,诸事竟真的如他所说的发展——她早被证明行不通的奢求,竟因为那看似天马行空的规划,一步一步,潜移默化而魔幻地起死回生。
实在是一种过于静悄悄的神奇过程。
以至于,到回过神来时,他和她共谱的曲已悄然成了能在这座城市的电视屏幕上奏响的传唱之作。
银行账户中亦多了一笔曾经的她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她和他的故事,开头与过程有些平淡且荒谬,可结局却是种有些神奇的美满——
可就像世间万物都有瑕疵一般,这个看起来美好的故事亦有出现缺口的地方。
遥记得,年少时听得的童话中,不论公主与王子,妖怪和樵夫,于奇幻瑰丽的经历后,最终都在故事结尾时共归隐,以圆满状态回归生活。
可她和他的结局似乎注定不会如此。
他们两个,大概注定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他当不了她的故事中那天造地设的另一部分,因为他有他自己的女主角。
其实,如此现状下,保持相敬即可。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相反,放任彼此互相牵引,沦落进泥潭深渊。
这当然是绝对会被戳脊梁骨的行为——
青山夏至无法去想象,如果,她和某人的事情败露的话...
伊藤...她会作何感想呢?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呢?
他们所有人之间的关系,又将如何变化呢?
完全不敢去考虑那样的结果。
但她还是几乎没怎么作出挣扎地陷了进去,甚至,在与他彼此的某种互相推波助澜下,某种程度上,有种不自主地去使现状变本加厉的趋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青山夏至找不出任何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赋予某种理所当然。
所以她只能认为自己疯了。
沦陷在源于某种隐蔽不甘的侥幸中,甚至汲取上几分罪恶的愉悦。
正如现在这般——
半推半就地就在表面抗拒的情况下,被从身后搭着肩膀推到卧室里。
瞪大眼睛,看着某人取出柜子里的高中校服,展开摊在床上。
“你...”
“......”
“你也知道,西果她一直是那种比较珍惜东西的性格。所以,一直留下来到现在了。”
“那...”青山夏至的吐字有些结结巴巴起来,“怎、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
“上次一起整理家里的时候,把彼此的衣服互相弄混了不少。不知道怎么,就放在我这里了。”
不知为何,林老师一板一眼的解释反而让青山小姐愈发慌乱起来。
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双眸深处,貌似也有几分诡异的兴奋感。
“所以,你...什么意思?”
她的这句显然有些明知故问了。
因此,下一秒,有双手便穿过腰间,环到她身前。
“其实,上次有稍微和西果提到关于夏酱的年纪焦虑的事情。她的看法,和我一样。”
“什...”
“记得她很赞同我一个说法,就是...你学生时代的样子一定会很可爱。也谈到,说不定你刚好能适配她这套订大了的校服的尺码。”
当身后搂住她的某人开始一步一步将她往床边挪动时,青山小姐顿时应激一般常识挣扎起来:
“不...不可以。”
“穿穿看吧。我还挺期待的。”
“绝对!绝对不行!”
大概是脑海中的某些想象中的场面突破了羞耻感的阈限,青山夏至难得强硬起了态度,甚至嗓音都冷了下来:
“放开我,小林森!”
“。”
沉默,然后。
青山夏至很坚定的表明了自己的底线所在。
只是,话音落下后,却发现身后人稍微一愣。
紧接着,不知为何,他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仿佛,有某种情感快要绷不住一般。
因为自己的拒绝难过到哽咽?不对。
这个反应是在...
在青山小姐终于搞清楚情况的下一刻,某种再难抑制的笑意随之没绷住地从林森的喉咙中迸出来。
“你是不是,搞错了些什么。”
“不、不是...”
小老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会错了意。
只是,没等她再次开口,身后人就先一步地讲出了她迟迟意识到的一件事:
“我的意思是...想请夏酱你换上这件校服,然后待会我们和西果一起,下去散会步。”
“?”
“摄入酒精以后,不能急着睡觉休息。先喝醒酒汤,然后适当运动增进代谢...不然,第二天容易有宿醉感。这是常理吧?”
“嘶...”
“这里有空调。热天下去转一圈以后,回来舒舒服服洗个澡睡觉,多好的事情...这也是我们想让你过来休息的原因啊。”
“......”
“倒是夏酱你,想到哪里去...”
林森没能成功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身前人突然转身,使出一招饿虎扑食般的招式,推着下意识让力的他连退几步。
“是你这家伙故意误导人!才不是我想歪了!可恶可恶可恶!”
“太冤了啊!”
面对起显然有些气急败坏的青山小姐时,某人只得赶紧举起了双手行起法国军礼。
以叙述进屋以来发生的一切的方式,如实证实自己的诚心来:
“你看吧,从刚才开始,我一直规矩的很啊。根本,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暗示。”
“我信你个鬼!”
青山小姐鼓起脸来,“明明,在那鬼鬼祟祟摸我的手,被戳穿了还把我抱住...”
林老师便眨了眨眼:
“原来,在夏酱的概念里,拥抱竟然就等于对那种事情蠢蠢欲动吗?最初的动机,就不能是单纯的想要抚慰你的焦虑吗?”
“呃。”
面对这种把皮球抛回去的反问,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的青山小姐卡住了壳。
好像真的是自己想歪...等等!
突然发觉某人是在绕圈子地诡辩的下一刻,那让人有些意乱的拥抱再次袭来。
这次,是正面。
于是,一切话语和想法都消解。小老虎没忍住地漏出一道呼声,便被结结实实重新拥住。
“大概,是我的问题。每次拥抱时,都缠着你都做那种事情,导致你下意识认为,这次也是要搞奇怪的玩法。”
如此说着,便忍不住再低头,伸手捏起她的脸,逗弄起因为这个动作继续发出无意识哼声的她。
“以后会努力改变这种固有印象的...很多时候,可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自顾自想象一些奇怪的场景了。”
“......”
“还是说,其实夏酱心里也在期待着...”
然后一只小手便立刻探过来攀上了腰间,轻轻一拧,再次打断了这种有些《大逆不道》的推论:
“你、你在说什么啊!你以为,谁都是和你这个笨蛋一样的大变态吗?”
“确实。夏酱,还是很正派的。连刚才吃饭时找我互动的时候,都不忘让西果能有个舒服的休息姿势。”
“少废话!”
这次,青山小姐没有再被某人绕进自证陷阱里去。
相反,立刻找到了关键点: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在你家里像现在这样浓、浓情蜜意地搂搂抱抱,都是对伊藤她的亵渎!”
“浓、浓情吗...”
“总之!”女子的脸蛋又羞又急地滚烫起来,甩动挣扎起来,“快点放开!不是要我换衣服吗?你这样抱着我,还怎么换?”
“...也就是说,夏酱同意了?”
“呃!”
因急于找出路而再次滑坡进某人设计中的小老虎再次一惊。
到最后,只得摆烂般地垮拉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放开吧。我穿就是了...呀!”
下一刻,偷袭般落在脸上的、表达惊喜与喜悦的轻轻一吻让她跳了起来。
再伸手成拳,啪一下敲在终于松开她的某人的手臂上,再猛地将他一翻身,用力一推:
“你这个...混账!!出去出去出去!!!”
于是,一段时间后,端正坐在客厅等待的林森,终于听见了来自卧室中的新的动静。
紧闭着的房门开了一条缝,然后,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瞪着他看。
“怎么样?还算觉得合身吗?”
“我...”
青山小姐哼哼唧唧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话来。
不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她最终还是慢吞吞整个钻了出来,低下头站在原地。
“哇。”
所谓耳目一新,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画面吧。
白色黑领上衣和及膝黑裙的经典制服,搭配上经典的领带。
眼前的女子...不,少女,仿佛刚从放课后的校园门口走出来。
有一种默片时代的,恬静中透着活泼的美感。
“太合适了。”
“你这家伙...嘴里就没一句真话!”青山小姐别过头啧声起来,“心里在狠狠嘲笑我这个装嫩的家伙吧。”
对此,林森不语。
只起身上前,赶紧抓起她的手。
再在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牵着她迅速换鞋出门,走到隔壁的某间屋门前。
抬手欲敲时,耳边骤然传来提醒声:
“等下,这好像不是伊藤家...”
“咚咚。”
然后,在门前两人的注视中,屋门没一会便打开。
另一道同样穿着校服的娇小身影,伸手按着一位换好卫衣长裤的拘谨金发女子走了出来。
“啊,青山姐!”
瞧见夏至姑娘的装扮的下一秒,短发女孩的双眸骤然一亮,几乎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很合适呢。看来前辈有好好完成任务...我就说,这套大了的校服很适合你啊。”
“诶?”
青山小姐稍微扫视了一下面前女孩的装扮:“这是...”
“同款校服!是为了让青山姐你不要太孤单。”
这么说着,伊藤西果板过青山的身体,使彼此能朝向在场另外两人。
再一把捞起她的手臂挽住,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怎么样?”
“中学同班生的感觉。”林老师如实道。
“确实和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快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黑泽梨奈也用弱弱的声音发表意见。
这般评价实在让青山夏至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以至于,换了套衣服后,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段青涩的时期,变回羞答答的少女。
有趣的表现,逗得伊藤小姐全程眯着眼睛翘着嘴角。
在一起下楼后的四人行中,更是扯着她的青山姐,不断聊些学生时期的话题。
抓紧机会反客为主,好好逗弄一下这位正如含羞草般恨不得蜷起来的女子,一如她往常待自己那般。
更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落在后面的另两人,顺带和林森交换一下眼神。
这实在是有些过于养眼的画面——两位身着校服的“学生”在视野中嬉笑,在暖热的夏夜并步而行。
就扭头瞥一眼同样怔怔盯着前方场面的某只大野犬。
“真开心你也愿意跟着出来转转,黑泽。”
“啊。”
女子先是一惊。
不过,很快,她扭头怯怯地投来一眼,面色却是很能感受出来的友善和温和:
“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挺安心。”
“太高兴你能这么说了。待会,也把这个好消息和她们两个分享一下吧。”
“嗯...会的。”
视野中,黑泽梨奈扭过头,又扯了扯脑袋上的兜帽。
在洒落下来的月色和路灯光亮的辉映下,能发现,她亦隐约瞧着嘴角。
和大家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