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下坠,百川伸出手,无助的向前抓取着什么,但是身体的脱力让他无情的向前扑倒。
正蹬踹隔山打牛接中段扫踢。
他完全不会判断自己身体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断了几根骨头,还是内脏如何了,他只知道自己第一次感觉天很蓝,空气却是血腥味的。
也许就这样离开了吧。
可是自己的倒下却被停滞了,被对方接二连三的继续攻击!
那黑骆驼满眼不屑,轻描淡写,再起一腿!
骆驼刚猛的腿法就像是两条钢鞭,迅猛有力,招招精准,打在百川身体上犹如守岁鞭炮,砰嗙作响。
他或踢、或扫、或踹、或挑,腿势不断,重击即至,则换来百川的一声闷哼,一声痛嚎。
年轻的男孩被连续的抽打几乎钉在墙上,每每几欲摔倒,都被一腿再度抽飞回墙上,竟然在十秒之内抽的百川全然不倒,在混凝土墙和骆驼的铁腿之间上下翻飞,来回不停。
上挑腿击胸
收腿接侧踹击腹
双腿连续侧踢接他妈的高鞭腿收尾!
邦!!!
最后一击。
连续数十腿,骆驼从腿上感受不到任何来自百川的劲道之后,才以一发上段高鞭腿抽头收尾,硬生生将百川抽翻在地,像条死狗似的趴在沙土中,浑身汩汩的淌着血,一大片鲜红在他身子底下氲氤开来。
刚刚还一副凶相的新人,此刻嘴里、鼻子里涌着血,像被抽掉了筋骨,软塌塌地萎靡在地上,抽搐着,翻着白眼。
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就是监狱里最悲剧的命运,打趴下,以后再别指望站直腰来,若不是青狼下了令是打服,不是打死,估计百川这会儿已经去见列祖列宗了。
此时吊着一口气,也全赖骆驼没有全力出手,这才让他得意苟延残喘。
不过至始至终,百川除了闷哼和惨叫之外,一声不吭,没有任何一句求饶的话从他嘴里蹦出来,隐隐地让在场的其他的囚徒,有点佩服了,都暗自点起头来。
他们是好消遣,但是没有一个纯爷们儿,不欣赏纯爷们儿。
青狼看了躺在地上的百川,觉得兴味索然,平时收拾新人都是杀猪宰鸡般地尖叫,别说监仓的人,就连狱警有听这种声音的恶趣味了,偏偏这人一声不吭,好没意思。
正巧旁边有其他的犯人帮腔:“青狼,我看这小子够可以的了,是条汉子!”
“…是啊是啊,差不多可以了,骆驼今天也是够劲儿啊,这一双腿耍的漂亮!”
“这小子,放到你们号,我们还眼馋嘞!”
行,里子面子都挣到了,青狼也没必要得理不饶人,挥了挥手,示意骆驼回来,让内小子继续躺在那儿吧。
骆驼撇了撇嘴,其实他下腿的时候,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躺在地上的这主不是个练家子,看来也就骨子硬了点而已,他上前抬脚踢了踢,那人翻了翻白眼,没死。
他笑着道:“新人进来,擦一周地,刷一周打眼儿,你加倍,一个月。”
“休……想。”
趴在地上的百川发出了细如蚊蝇的微弱声响,骆驼听不真切,把头稍微低下去了一点。
“去…你…妈…的。”
还是听不清,骆驼估计这小子是被打的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又往下探了探身子,几乎已经是完全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听百川说话。
“小伙子,有点骨气,叫什么名字?”骆驼调笑着问。
“姓操…”
“哦,姓曹啊,名什么?”
喉咙好甜,里面充盈着血泡血沫的腥气,百川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里面,黏黏的,全都是粘稠的液体,百川在今天之前,别说是受过这么重的伤了,甚至完全没有被揍过。
他现在倒不感觉疼,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如浪潮奔涌,头皮上有几根血管突突的跳着,那种血雾蒙眼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感觉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但是耳膜被血液冲的砰砰爆响。
肾上腺素在飙升,他的手偷偷伸进口袋,眼中积蓄着怒意。
“……姓操,名你妈。”
“哦,你是叫曹你……?你小子耍我!”
骆驼弯着腰,听见百川居然这会儿还敢编笑话骂自己,怒火中烧,猛的直起身体,抬腿就跺!
一脚直奔百川后心窝而来,一脚跺实,这小子必死!
可抬脚却抬出了不对,自己的右脚脚腕,好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露出的脚腕能感觉到布条湿漉漉的触感,像跟套绳,死死的圈住了自己的脚踝。
骆驼此刻弯腰猛起,还单腿抬起,正打算发力跺人,全身上下哪有一点重心?
他只刚刚感觉脚腕一点异样,就看见躺着像死狗一样的百川一翻身,就地向他背后打了个滚,同时手中绳圈一拽!
“去你大爷的!”
骆驼被拽的双脚离地,被拴住的右腿直接腾空大幅度后仰,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硬生生拍在地上。
零受身,无缓冲,腾空面部着地!
清脆的碰撞声中,周围的观众似乎听见了牙齿碎裂的轻响。
百川气喘如拉风向,嘴里还往外飚着血,抽吸出恐怖如鬼嚎的嘶吼,他从地上爬起来,正对着摔趴在地上的骆驼翘起的右腿奋力一跃,双脚同时收起……
……重踏!
咔嚓!
几十公斤的体重奋力起跳,再全力砸下,生生踩断了骆驼被拴住的右脚踝。
粉碎性骨折。
“啊!!!小子!你他妈这回死定了啊!!!!!”
骆驼双手在脚踝碎裂的瞬间扣进了沙地里,疯狂的嘶吼着威胁之词。
百川却毫不废话,他感觉到,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完全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疼,但是他知道,一旦这股劲儿消退,自己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自己只有这一个机会!
囚服猎猎作响,百川一个兜手就脱下了身上的囚服外套,在手上漂亮的旋转了几圈,打成了一条结实的绳子,一个箭步扑到大个骆驼的背上,扬起手中用衣服做成的套索,把骆驼的脖子套了个结实。
“小子!你他妈死定了!!”
百川双手拽紧衣服,疯狂向后收缩,巨大的压迫力让骆驼被迫抬起了头,但是又被身后的百川用膝盖奋力将肩膀向下压去。
“骆驼?我他妈还死定了?我看看咱俩今天谁死!”
骆驼在自己的胯下疯狂的耸动着,气管,动脉,静脉已经被死死勒紧的大块头仍然悍勇,在地面上仿佛野马般咆哮着,翻腾着。
百川全力嘶吼,他迫使骆驼抬头,用骆驼已经口吐白沫,双眼爆凸的狰狞面容,对准了所有围观的囚徒。
“今天老子要弄死个人。”
“谁他妈拦我,老子死也咬掉你们一根手指头。”
他狂笑着,双目赤红的瞪视全场,毫无惧色,就算下一刻,这群嗜血的猛兽一拥而上,将自己撕碎,此刻的自己也是光芒万丈的!
他在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自己的生存,生命,一切,全力拼杀着,这是他此生都没有过的体验,他的精神,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名为求生的阶段。
“小杂种!放开骆驼!”
青狼再也坐不住了,居然是一个腾跃。从远处的地上翻身而起,以诡异的速度朝这个方向破风杀来。
他妈的,骆驼是在外面就跟着他的兄弟,绝对不能让他死在这种地方!
青狼这几步跑的如同跨过天堑,他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只消奔到近前,一发手刀,或者一个蹬踹,就能直接带走那个小杂种的性命!
他真是不该让他们只是打服就可以了,草!
快到了!快到了!
青狼的眼角一抽,却看见围观的囚犯人群里陡然冲出一个身形,正卡住他救援的路线。
谁在这个时候不给我青狼面子?不可能,除了几大天王,没有这种人,没有敢在这种时候拦我的囚犯,在场的都是熟人,跟我关系都不错啊。
青狼定睛一看,是陌生面孔?
“滚!”
青狼暴喝一声,脚下陡然发力,猛踩地面,就地一弹,整个人侧滑而出,右脚豁然如刀,脚背紧绷。
右足刀插心!
青狼这一踏一蹬一滑一踢行云流水,竟然是绷足为刀,直插面前人的胸口!
他没时间耽搁了。
冲来之人没有想到青狼盛怒之下的主动出击,又快又准又狠,想躲闪已经来不及,眼看足刀就要直插心口,却看那人浑身就地一抖,看是扎了个马步,双臂交叠,硬接这一腿!
喀嚓!
一声脆响,那名拦截者的左手前臂骤然折断,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崩飞数步,仓促之间,此人马步转跳步,脚步瞬间切换,卸下力道。
青狼看此人被击飞,而百川身下的骆驼已经开始口吐白沫,要看就要断气,心下大惊失色,不再恋战,试图追击。
“哪里走?!”
支援者暴喝一声,整个人借着落地反弹之力竟然再度腾起,右手如爪如勾,猎空挥出。
唰!
一抓一扫,直接抓住了青狼后背的衣服,抓破肌肤,赤红登时渗了出来。
“给老子滚开!!!”
青狼怒喝一声,扭腰,转身就是一记摆拳。
来者见青狼这一击拳势威猛,没敢硬接,急速松开青狼的衣服,退后一步。
烈风呼啸,青狼的拳头擦着支援者的鼻尖划过,凌厉的劲道硬生生划破了此人鼻梁,鲜血顿时涌出。
交错纠缠之间,二人已过数招,青狼虽然盛怒出手,略占上风,却已经被来者耽搁了大量时间,此时仍然没有脱离。
这是个起码和他不相上下的高手。
已经来不及了。
百川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只看到那个白面牢头似乎向自己杀来,又被谁挡了下来。
这些都不重要了。
百川此刻已经进入了现实中他从来未进入过的境界、被法律和道德压抑的纯粹暴力,在此刻完全宣泄出来。
这是轮回世界,这就是轮回世界!
身下的骆驼开始抽搐了,暴凸的双眼已经翻到了眼皮后面,露出两块恶心的眼白,随着吐出的舌头疯狂颤抖着,嘴角两边智障似的向下躺着口水,喷出一些不明的白色泡沫。
“咯咯…咯咯咯…啊…额…放…咯…”
那黑大个一张脸涨的紫红,整个脑袋青筋暴起,被百川全力勒起的脖子已经变得黑紫。
他的手,死死的抓着根本扣不进去缝隙的自制绳子,喉头剧烈的耸动着。双手疯狂的对着脖子乱抓。
抖动的愈发剧烈。
他最后蹬了几下腿。
刚才还生龙活虎,嚣张跋扈的骆驼完全断绝了呼吸,身下完全是失禁出来的体液和大量黄色废料。
百川颤抖着双手,颤抖着全身的肌肉,瘫软在一旁,双臂无力的搭在自己的两腿上,他剧烈的喘息着,试图平息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杀人了。
百川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恶心感,没有内疚感,也没有那些杀人狂杀人后的变态感受。
只有肾上腺素与心脏猛跳导致的热血沸腾。
到此刻,他再次清醒,明确了一件事——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社会,向这个无限轮回的空间,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