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什么意思?”苏苏洛连忙查看罗博的伤口:“没有任何处理,你们直接就缠了一层绷带吗?”
“嗯哼。”德克萨斯耸耸肩:“都是拉普兰德干的。”
“什么叫都是我干的,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苏洛不解:“明明都到医院了,为什么不让值班的医生来帮忙?”
不说还好,一说拉普兰德直接急了:“还真有脸提,那群狗屁医生看到罗博的样子根本不敢靠过来。要不是这破地是我们萨卢佐家的地盘,他们估计连医院的大门都不愿意让我们进。”
“都怕传染矿石病。”拉普兰德翻了个白眼:“反正感染者就是不受待见。”
苏苏洛沉默,矿石病是不治之症,患上矿石病就等于判了死刑,矿石病患者也因此备受社会歧视,大多数人对他们都避之不及。
很多时候,如果不将身体上的源石结晶遮住,甚至根本没法在社会上生活。
她没想到医院的同事们也是这番态度,平等看待每一个病人不是医生的天职吗?
拉普兰德继续说道:“当时罗博浑身都是血,没有医生来处理我们只好自己搞定。”
“脱光衣服后我和德克萨斯简单给罗博清洗了一下,身体各处都是撕裂的血口,我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士,索性就用绷带在全身上下都缠了一圈。”
“反正只要止住血就行了吧。”
苏苏洛警觉地捕捉到了关键点:“你们把罗博脱光了?”
“对啊,当时衣服都烂成一块一块的,不脱掉属实碍事。”视线瞥过罗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白狼突然扭头看向一旁,脸颊有些泛红。
“咳咳。”德克萨斯轻咳一声,声音莫名的有些扭捏,但还是故作镇定道:“交给其他人我们不放心,带来的家族打手平日里都是做的粗活,我们怕他们不小心伤到罗博哥,就只好自己来了。”
“……最好是这样。”苏苏洛总觉得面前的两只鲁珀有些不对劲:“可就算是这样的目的,你们包扎的手法也太差劲了。”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快道歉。”
“凭什么啊?!”
“包扎的其实挺好的,我很感激——”罗博对着白狼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拉普兰德一愣,随即轻轻别开了头,硬气的抱着胸,只留给罗博一个侧脸:
“下次不要再包了。”带着笑容,说出了下一句真心话。
德克萨斯适时补刀,对着僵在原地咬牙切齿的白狼伸出大拇指:“包扎的很好,有一种半身不遂的美。”
————
最终在医生小姐的辅助下,脑袋上和胳膊上的绷带全都被拆掉了。
看着几乎快要愈合的伤口,罗博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血包补血,但身体自然恢复的速度也很可观。
不过,按照手臂上的恢复速度来看,如果再不赶快把身体上其他部位的绷带拆掉,再过会就真的长进肉里了。
说干就干,罗博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一手抓住胸口上绷带的结口,滋啦一下拽出老长。
粘腻的血肉与纱布逐渐分离,拉出一截截带有血丝的表皮,尚未结痂的伤口与纱布一齐脱落,露出鲜红的内部。
苏苏洛看得忍不住浑身一颤,仿佛罗博撕开的是她身上的伤口。
“不要紧吗,看起来很疼……”
“小痛小痛,相比之下我其实更害怕打针。”罗博一边撕下更多粘连着血液的绷带,一边随口和苏苏洛打趣道。
罗博缩着脖子:“别看针头细细的一根,光是想想要把那玩意扎进身体里我就害怕,我感觉打针比矿石病吓人多了。”
苏苏洛:“……事实上,矿石病患者挨针的几率比普通人高出几倍。”
一旁观摩的德克萨斯好奇的想要凑上来,罗博连忙摆摆手让她离自己远点。
“我矿石病挺严重的,你小心点,我怕体表的这些源石伤到你们。”
他指着沾满血污的绷带:“纱布等会也得好好处理,不知道血液源石结晶密度太高会不会导致传染。”
“不会啦。”德克萨斯要要头,脑袋上的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颤了颤。
“哪有那么容易染上矿石病。”灰狼靠到罗博身边,小心翼翼的帮他扯下来一圈绷带:“要是沾点血就传染,我和拉普兰德一个都跑不了。”
罗博转念一想:“说的也是。”
她指了指气鼓鼓的白狼,又指了指自己衣服上没擦干净的血渍:“我们俩昨天费劲千辛万苦才把你扛到医院,要是以后真的出了问题……”
德克萨斯莞尔一笑,把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pokey塞到罗博嘴里:“全都是你的责任。”
“我怎么负责,得了矿石病就该找医生看病,你找苏苏洛都比找我强。”
艰难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肚,罗博表情难看的皱起了眉头。
苏苏洛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上名字的莫名情绪涌动。
罗博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无视不刻都在他身体上肆虐的矿石病痛,还是现在受过伤后不得不粗暴处理的伤口,一些对于常人来说难以忍耐的痛苦和折磨,在他看来似乎都只是平平无奇的小打小闹。
她几乎从来没有见到罗博表现出过明显的负面情绪,就算是现在给他下达病危通知书,他可能也只会一脸无所谓的笑笑,然后反过来问她今天上午准备吃什么。
胸口上的绷带被一点点撕掉,展漏出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时的伤口经过长时间的恢复能够愈合,但那些留下来的狰狞痕迹就连时间也手足无措。
坚实而充满安全感的结扎肌肉上,大大小小遍布各处的刀伤豁口,被锋利器具直透身体的贯穿痕迹。以及其中最显眼,最可怕的一道,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腰间的疤痕。
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源石结晶碎块,不仅彰显着他感染者的身份,更加重了他的痛楚。
那副看似普通人的躯体下,究竟是生长一颗怎么样的心脏,才能使得罗博能够平淡着接受那么多呢?
“......诶?”不经意间,目光落到了心口的位置,突然间睁大的眼睛里惊疑不定,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问道:“那,那是什么?”
源石在自然界中,没有外界干扰的正常情况下一般都是显现出通体的的黑色,就算是感染者身上生长的体源石也是如此。
幽邃的深黑标志着危险,同时也是泰拉工业的能源心脏,经过提纯的源石珍贵无比,却又另普通人避之不及。“它会传染绝症”传言甚嚣尘上,连带着感染者们也一同被厌恶和排斥。
罗博心口位置,本该生长着一颗热烈跳动着的壮硕心脏,此刻却被一颗硕大无比的可怖源石块占据着。
不同于正常感染者由于体表皮肤与源石融合而生成的细小的源石碎块,那块源石虽然同样的黝黑深邃,但却能从中心处看到一些奇异的莹绿色泛光。在阳光的映射下,墨绿的莹光波澜踊跃,如同一颗真正的心脏般鼓鼓跳动。
明明是代表着死亡的源石,不知为何却感受到浓郁的生机充盈其中。
从那颗源石边角蜿蜒出无数类似血管的黑色线条,狰狞的攀附在肉体表面,占据了整整半个心口,最后完全隐入身体之下不见踪影。仔细观察,似乎真的能看到血液在黑色的血管中随脉搏奔涌。
那块源石整个被埋在罗博的心口之下,仅仅露出的表面纹路呈现出诡异的心形,同时泛出金属般的坚实光泽。
病床上的鲁珀顺着苏苏洛的目光看去,恍然一笑:“我没跟你说过吗?”
三人齐齐后退一步,只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某些奇异的变化,死亡的直觉告诉他们……现在的罗博很危险。
罗博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这是我的病变器官......”
感染者在长期受到矿石病侵扰或是长久处于高密度的源石环境中很有可能导致体内器官产生不可预测的病变,与源石的过量接触导致其进入身体内循环系统参与感染者本人的身体机能运作。
身体内部在缓慢的结晶化过程中影响到器官的活跃状态,但是这个过程实在太过缓慢了,除非是直接接触高纯度的源石结晶,否则结晶化的过程会延长的几个月到数十年不等。
一般而言,这些病变的器官便是感染者的病灶所在。
器官在缓慢的源石化过程中仍然保有部分原先功能,在勉强可供宿主生活下去的同时,也在源石的影响下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更加特殊的功能。
使用病变器官的特殊功能,不仅要承受常人难耐的痛苦,同时也要求感染者承受矿石病加重恶化的后果。越是使用,越向死亡。
如果这世界真的存在类似神明的东西,这份痛苦的赐福,或许是他愿意给与给人们少有的能够反抗命运的武器了。
即使使用它的代价是生命。
……
……
罗博将上半身的最后一节绷带撕下,随后停下了动作。
看着面前莫名其妙呆愣在原地的三人,他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
“你们谁能帮我找一身衣服来,一直盯着我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