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同沉入深海一样的感觉。
意识被包裹在虽然温暖但实际寒冷的不明物质中,与此同时,这种物质还不断地邀请自己往下沉浸。
没有其他声音,没有其他物体,只有沉默和孤独陪伴着自己。
‘好像就这样持续下去,如同海嗣一样享受一会独属于深海的馈赠。’
当这个念头如同气泡一样冒出来的时候,那片所谓的温暖寂静就被打破了。
这颗气泡搅动着原本很安静的海水,让藏在其中的更多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我是谁?’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完成来着?’
名为思绪的气泡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咕嘟咕嘟的,不断地从深海中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不,停下来,我不想思考这些问题。
就算意识想要阻止,也阻止不了,就像水无法控制自己在沸腾时不断涌出的气泡一样。
但这种感觉依然是缓慢的,是柔和的。
就像是带着毛茸茸的柔软手套轻轻拉动屏幕上的进度条一样,只能一边沉浸这份迷人的柔软中。一边徒劳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随着气泡越来越多,原本隐藏在海底的东西也受到了影响。
气泡毫不犹豫地,不断地将在海底的庞然大物托起来,越托越高,越托越高。
无论这个庞然大物如何挣扎,它依旧改变不了自己快要接近海面的事实。
突然,天地倒转,原本上浮的气泡和气泡托着的庞然大物开始从上至下坠落。
坠落——
“哈——!”
如同憋气好一段时间后,突然将头从水下冒出来一样,阿玛雅的肺部开始剧烈的交换着空气。
“嘶——呼——嘶——呼——”
阿玛雅贪婪地呼吸着,原本已经开始滞后的思维也开始冒头了。
这位麾下已经无人的深海主教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但并没有如愿以偿的站起来。
她的动作仅仅只能造成束缚带上的金属部件和冰冷的手术台碰撞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阿玛雅才意识到了,原来自己并没有站立或者坐着,她反而如同实验品一样,被紧紧地绑在了手术台上。
就像是阿玛雅和曾经的同僚们对劳伦提娜所做的那样。
这一点倒是出乎了阿玛雅的预料,但她依旧没有陷入恐慌。
经过多年的潜伏和学习,以及与同僚们的明争暗斗,阿玛雅早就拥有了坚强的心性,她可不会像那些脆弱的实验体一样,见到这种景象就大声尖叫,用力挣扎。
自认为很冷静的深海主教抬起头,满是汗水的部分头发不在与手术台贴合。
阿玛雅尽力的抬着头,让自己的眼睛将周围的一切记录在脑海里。
但束缚带并没有让阿玛雅为所欲为,那条绑着阿玛雅脖子的束缚带随着阿玛雅的动作将她的脖子收紧。
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任何改变的束缚带,下面也没垫什么柔软的东西用来缓冲。
对于那些经常解剖人形实验体的人来说,这种愚蠢的错误是谁都不会犯的。
毕竟如果要在实验体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进行试验的话,那些绝望的实验体会选择一边咬断舌头,一边使劲抬头。
让血液和不断被压迫的气管堵塞,从而痛苦的死去。
在那些实验体看来,即使这样死去,也好过死在手术刀和不明物体植入体内的副作用中。
说实话,阿玛雅是不太理解这种行为的,毕竟实验体本身也是为了实现伟大计划的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果换做其他狂热的追随者,他们甚至会为了躺在手术台上而举办一场斗殴,只有胜者才能享受到这种荣誉。
现在,阿玛雅可能有些理解这些实验体的想法了,在未知的作用下,阿玛雅并不希望将自己的未来交给那些奇形怪状但十分能打的疯子。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用这条束缚带自杀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半掩的门口处传来。
啪嗒啪嗒。
那是脚掌与光滑的地面接触的声音,也许是脚掌上沾了些许的液体吧,脚步声竟然十分明显,甚至能将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掩盖住。
咯吱。
阿玛雅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虽然舌头给她的表面印象是柔软的,但当她下定决心将舌头与自己分离的时候,还能从牙齿和口腔的反馈中体会到一点来自新鲜肉质的脆嫩。
嗯,如果继续咀嚼下去,就会品尝到如同顶级贝类一样的脆甜口感。
当然,味道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现在,阿玛雅的自杀计划可以说是完成一半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尽力抬头,让束缚带压迫自己的脖颈,让窒息感带走一切。
可惜的是,事与愿违。
吱呀——
木制的实验室门被推开了,转轴所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喧闹的钟一样,用难听至极的声音宣告着深海主教的命运。
“哦?你竟然还懂得自杀?”
对于疯子的敏感嗅觉来说,他一开门就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不用想,这一定是躺在手术台上的野兽准备自杀了。
疯子笑呵呵的摸索着,想要找到一点可以依靠的参照物。
毕竟那些没有信仰的异端总是肮脏的,即使面前躺着的可能是深海教会中最为美丽的主教,但疯子依旧不愿意脏了自己的眼睛。
疯子的嘴巴紧闭着,舌头上的眼睛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样,蜷缩在一起,如同抵御寒缩成一团的幼鸟一样。
而疯子原本负责装载眼球的眼眶里空空无也,他早就将这两颗东西送给圣安宁者了,作为…友谊的象征。
就在疯子摸索了两三下之后,疯子那干枯且粗糙的手掌被握住了。
“你想接近她吗?慢慢来,别摔倒了。”
是归一教会的主,是圣者们的父,是他伸出手,握住了疯子的另一只手。
就如同久逢雨露的沙漠枯草一样,疯子的手开始放松,将一切的注意力放在了触觉上。
他沉醉了,如同泡在木天蓼汁里的菲林兽亲一样,僵在了原地。如果不是蕊拉着他,他甚至会连动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