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雇佣兵生涯中,奎德学到过很多。
在战场中,导致一个人死亡的因素很多,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或许就是胜利的契机。
利用环境,创造契机,人数差,火力差,全部都是影响胜机的必要条件。
正如战争中绝大多数人都不是直接死于蛮横的武力。高密度的源石环境,极度紧缺的医疗资源,完全谈不上卫生的生活条件和饮食,痛苦难耐的疾病。
这些才是夺走人们生命真正的死因。
所以,若非胜券在握,绝对不要主动在敌人面前现身。
藏身于黑暗,用匕首和小刀划出道道细小的伤口。在必要的水和事物中偷偷下毒。在敌人必经的道路上布置陷阱,引来野兽。
多做一件事,活下来的契机就多一分。
无关行为恶劣与道德低下等问题。
为了活下去,奎德没得选。
萨卡兹从来都没得选。
所以这一次,奎德也是这么做的。
他们先是在罗博放松之际偷偷从后巷溜进酒馆后门,默默等待着罗博被黑帮混混们消磨力气。
好在术士的法术已经准备完毕,房梁上躲在暗处的弩手也已待命。
抓住罗博走神的时机,通过凝滞法术短暂停住罗博的动作,弩手发射的爆炸弩箭的火光与烟尘遮挡他的视线。
随后自己出手,通过源石技艺蓄势增幅了数倍的力量,通过高度差再度加压,突如其来的一剑重重的劈向罗博的脖颈。
按计划所想,这必中的一击本该直接枭首的。
但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出剑的下一刻他的腰间便多出了几道撕裂的伤口。若非下意识的后退,恐怕罗博早就已经把他的腰子掏出来了。
虽然负伤,但也依旧在接受范围之内,沉重的一击产生了足够的效果,罗博的半只脖子几乎被切开,掀起的气浪使他后退数米才停下。
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足以致命的伤势了。
起码在萌生出这个想法的当时,他确实是如此认为的。
当时的他还没认识到的一件事。
对“人”而言,此等伤势确实无异于死亡,但也只是对“人”而言。
————
作为「祖安怒兽」标志性的核心被动技能,原本的描述是这样的:
沃里克的普攻造成额外魔法伤害。如果沃里克的生命值低于50%,那么他会获得等额的治疗效果。如果他的生命值低于25%,则治疗效果提升至三倍。
当然,游戏中冰冷的文字与数据在现实中的表现并不相通。
在罗博的使用下,作为源石技艺的“血之饥饿”在表现上更加真实。从视觉感官上看来,相似的部分也就只有强韧得可怕的生命力了。
爪子撕开敌人的伤口流出血液,在源石的转化下变为精纯的生命力治疗自身。
罗博不清楚自己身体的回复量与造成的伤害是否“等额”。超出部分的生命力从何而来,经历了怎样的转化,是否违背了物质守恒定律。
但不管怎么解释,似乎都与源石脱不开干系。这给世界带来沉重灾难的石头确实神秘。
罗博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原因。力量在手,只管拿来使用就好,何必顾虑这么多。
在泰拉的世界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战斗,挥舞着利爪撕碎敌人。
越是濒临死亡,燃烧的求生的意志也越是强烈,心口沸腾的血液愈发滚烫。张口啖食敌人的血肉,将其变作生存的养分。
对付这样一头野兽,要么祈求自己能够一招制敌……
————
伸手抓出从暗处射来的箭镞,绑在箭头顶端的源石炸药轰隆的炸裂开来。
明色的火光闪烁,爆炸产生的冲击吹散弥漫的烟尘。在弩手惊讶的目光下,微微用力,铁质的箭身应声而断。
脸颊侧面的毛发刚刚燃起火苗就已熄灭,冒出一缕黑烟。随后便没了下文。
“躲躲藏藏的虫子,你就这点程度吗?”
萨卡兹弩手沉默着装上下一发箭镞,心里暗骂了一声怪物,源石炸药居然毫不起作用。
身体素质强到无视爆炸和高温就算了,他居然徒手触摸源石,不怕加重矿石病吗?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弓弦突然卡住,新的箭镞竟在不注意间脱手,连新手雇佣兵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低下头,看到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𪠽!!!
回过神来,罗博已经和奎克战成一团。野兽锋利的源石利爪与粗沉的巨剑相撞,僵持间,奎克在野兽的蛮力之下逐渐向后平移。
这个以气力为生的身经百战的萨卡兹战士,头一次在力量的比拼下低人一等。
身后突然碰到了某个硬物,不知不觉间,奎克已经被压制到酒馆边缘,整个后背全部顶住墙壁。
不行,要想办法脱身,继续僵持着自己迟早会力竭。到时候必死无疑。
与罗博对峙着,野兽沉重的呼吸声传到耳边,奎克尽可能的鼓起精神,寻找着可以突破的契机。
下个瞬间,他看到罗博掀起的獠牙。
……他笑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突然一轻,电石火光间,他看到罗博向后退却一步。
——然后高高抬起了右腿
被膨胀的肌肉撑裂的灰色皮裤下,是充斥着狂躁的力量的大腿。
啊,奎克突然意识到,野兽的武器并非只有手上的利爪。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应对措施了。
硬生生承受住野兽巨力的瞬间,巨剑便已经脱手,奎克原本握剑的那只手臂竟然活生生被震断,虎口断裂流出鲜血,手骨在震荡中碎成粉末。
还不算完,将敌人逼入绝境的野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甚至没等奎克完成下一次呼吸,第二脚便紧随其后。
咣当——!!
断裂的手臂失去了握剑的能力,用来防守的巨剑这回非但没有起到任何防御的效果,反而在野兽直踹的力量下成为了帮凶。
足足几人重量的巨大铁片携着崩山的怪力倾倒在身上,连带着身后的坚硬墙壁都是如同蛛网般龟裂。
整座酒馆都肉眼可见的微微颤动,天花板和角落的灰尘点点飘落,能听到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建筑物的裂隙声。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不清,身体伤势过于严重,大脑已经来不及处理体内各处传来的警告,反射弧还未开始工作就已宕机。
罗博站在原地,奎克瞥见野兽脖子上的狰狞血口尽数愈合,结痂状的源石结晶脱落在地,出现崭新的血肉与皮毛。
罗博痊愈了,仿佛根本没有受过任何伤。
“咳咳咳……”奎克半截身子陷入墙体,耸动着喉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咳出了更多的血块。
头上为了隐藏身份带上兜帽在战斗中不知去向,暴露出萨卡兹头顶螺旋的尖角,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此刻尽是迷茫和不解。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带动着浑身的伤口,每一声笑都夹杂着痛苦的闷哼。
“……你不是狼。”奎克开口,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无神的朝向地面——他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墙体终究还是没能承受住罗博两脚的巨力,艰难的屹立最后一段时间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倾倒而下。
碎石与砖块将已死的萨卡兹掩埋,也吞没了他气息断绝前的最后一声低语。
“你是…怪物……”
“不。”野兽收敛杀意,鼻尖传来另外两只逃跑的猎物的气味。
呵,真是胆小的老鼠,下次再陪你们玩。
“我是罗博·沃里克。”
我是猎人,而你们,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