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晚,天穹像是披上了一张满是孔洞的漆黑幕布,于是变成了夜空。
繁星自孔洞中钻出,像是宇宙中的无数眼睛,俯视着众人。
而在大地之上,夜色却被明亮的火焰驱散开来,士兵们举着火把在帐篷间穿行,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火焰会驱散开来野兽,但也会引来别有用心之徒。
主帐中,指挥官伏在案前,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摇曳的灯火在他背后的墙壁上投下飘忽不定的光影。
他正在拟写申请再次补充士兵的公文。
在围攻沙拉卡时,他损失了部分下属,后续更是在雷蒙德的自杀式袭击下,他失去了跟随他多年的副官和最后一批老下属。
即使有攻下沙拉卡和击杀逃犯这份功劳在,也掩盖不了他的指挥不力,导致队伍的规模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
念头至此,指挥官放下笔,叹息着搓了搓脸,引得桌上的灯火又是一章摇曳。
再补充更多的士兵又有什么用?
如今黑石城决定率先发动战争,所有久经沙场的老兵只会送往前线。
像他这种游走于前线外的队伍所能吸纳的只有新兵。
呕吐的新兵那一幕,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来再多的新兵,都只会葬送他们的生命罢了。
新兵们或怀着热血,或胆怯,或期待,投身其中,然后死去,紧接着又会有下一批新兵加入。
在这名为战争的血肉磨盘中组成令人齿寒的恶性循环。
可巴德仍需要他们,这些新兵,来执行任务。
即使他们很有可能因此丧生。
帘门的翻卷声打断了巴德的思考,巡查的士兵撞进了帐篷中,扑到在地,吃力地仰起头来,满是尘土的脸上带着惊恐的神情,手里紧攥的火把早已熄灭。
他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风暴……长官……风暴!”
坐在桌后的巴德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打量士兵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盖因趴在地上只有半截身体的士兵已无药可救。
是的,只有半截。
早在士兵撞入帐篷之前,那无情的风暴便残忍地剥夺了他的下半身,却又戏谑地留下他的生命,向帐内的主人昭告着恶客的到来。
倒着在渐渐弥漫开来的血泊之中,士兵突然明白了一切,他颤抖着,嗫嚅着,求助似的望着巴德。
“长官……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好冷……真的好冷……?”
“长官……我是不是要死了?”
巴德沉默着,艰难地点头。
在得知自己的结局后,并未难以置信的拒绝接受,亦或崩溃的破口大骂,只是慢慢垂下仰起的透露,嘟囔着:
“啊……这样吗,对不起啊,长官,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士兵……到死都没帮上您什么忙。”
“不,士兵,你帮了我大忙,你告诉了我敌人的到来。”
可是后者已然没了声息,再也无法做出了任何回应了。
砰!
紧握的拳头锤击在桌面,令桌上的东西为之散乱,拟写一半的公文被倾倒的墨水瓶中淌出的墨水没过,那布满老茧的手指也被浸染上黑色。
“妈的。”
怒不可遏
哪怕再怎么轻视那些新兵,他们也终究是他的同胞是他的晚辈。
他们还年轻还没有饱尝人世冷暖,还没有开始自己真正的人生,便被不知从何处来又因何而敌对的敌人夺取了性命。
开什么玩笑?!
再次翻动的帘门引起了巴德的注意,身穿华贵袍服的少女自外面走进帐中,打量着帐内的环境。
少女的视线略过了血泊中的半截尸体,略过了杂乱的书桌最后落在了指挥官被疤痕所占据的紧绷的脸盆,注视着那张饱含着怒火将要喷薄而出的面孔。
于是千珏露出了笑容,轻声地向眼前最后的敌人打着招呼:
“你好啊。”
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