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千珏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再次恢复为熟悉的事物,刺鼻的焦味令千珏回过神来。
千珏的手指还搭在面具之上,贝奥武夫保持着伸手的状态,仿佛刚刚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一切都未发生改变。
令千珏不禁怀疑——
自己是否只是走神了而已?
但当庞大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中时,便打破了这份怀疑。
“唔……”
千珏吃痛地捂住了头,面具从指尖滑落,在半空中便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握住,贝奥武夫走上前,流风从身边涌起,盘旋在千珏的周围。
“发生了什么,羊?”
贝奥武夫语气产生了波动,关怀地询问道。
被剧烈的头痛所袭扰的千珏根本无暇回应贝奥武夫。
犹如凿子敲击在脑仁般的痛楚令她发抖,面色变得苍白,紧紧抿着的嘴唇毫无血色。
千珏的耳边不断浮现着嘈杂的人声,即使紧闭着双眼,眼前也不断涌动着扭曲的光影,仿佛直接烙进了千珏的眼球之上。
恍惚间,千珏看到了银白的墙壁,转而又出现了一群忙碌的人们。
时断时续的声音响起,夹杂着莫名的刺耳杂音。
“&*……#个体正常……&¥进行%……”
转眼间,场景变换,一张床出现在了千珏的身前。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瘫倒在床上,努力想向千珏伸出手,可最终还是垂下了颤抖的手臂。
“……晚安……千珏。”
下一刻,世界变得昏暗,墙壁变得斑驳,周围不断迸射着火花,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倚着摇晃的墙壁,看向了千珏。
莫名的悲伤袭上了心头,千珏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男人,可始终无法接触。
血肉模糊的男人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些什么。
可无论千珏如何努力地去倾听,都无法听到分毫。
良久,记忆洪流退却,潜入深处,喧哗与幻影也随之消失。
只留下无数碎片供千珏阅取,但千珏所不知道的是,有着更为重要的事物也随之洪流的退却一起沉入了更深处。
擦了擦额间沁出的细汗,千珏抬起了头,看着有些担心的贝奥武夫,反而露出了笑容。
即使是那苍白的脸色也遮不住如此欢欣的笑意。
“狼,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贝奥武夫察觉到了千珏的异常,他瞥了瞥千珏已经快要进化成歪嘴龙王.jpg的嘴角,说道:
“请。”
下一刻,她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羔羊,那些被死亡打上标记的贪生之人在等待着我们的到来,你还在等什么?不要停下脚步!追猎!追猎!追猎!”
贝奥武夫嘴角抽搐,盘旋的流风险些散去。
果然,他就不该对羊抱有太大的期待。
无论她是否恢复记忆,都能每时每刻保持着没心没肺的状态。
是的,千珏在模仿贝奥武夫过去与她的说话方式。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显而易见。
千珏恢复了过去的记忆,至少是部分。
贝奥武夫不得松了口气,果然过去的安排没有出错。
羔羊……还真是料事如神。
而千珏的模仿还在继续:
“去吧,去吧!可口的恐惧在等着我们去品尝!”
千珏撩了撩散乱的刘海,期待的看着贝奥武夫:
“怎么样?怎么样?像不像?”
沉默之中,贝奥武夫忽略了千珏期待的眼神,挥手,散去了流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
直到千珏要忍不住吐槽贝奥武夫回避话题的时候,贝奥武夫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些逃离死亡的人,其生命早已停滞不前。有时,死亡是一种祝福,真正的死亡是未曾活过。”
千珏摸了摸下巴,有些不理解贝奥武夫的意思,随即反应了过来:
“这些我说过?”
“啊,你悟到了,羊。”
贝奥武夫看着千珏,千珏也看着贝奥武夫。
眼中倒映着彼此的模样,眼眸里的快要溢出的笑意仿佛交织在了一起。
低沉沙哑的笑声与清脆悦耳的笑声融在了一起,一齐飘上了天穹。
“回来了?”
笑声止住,贝奥武夫随口问道,语气却十分笃定。
嘴角依旧上扬。
自那以后,再没有如此畅快地笑过。
“嗯……算是?”
千珏歪着头思考,不确定地给出了回答。
“那就走吧,去完成你的追猎。”
话音未落,在千珏的视线之中,苍青的色彩自天空的尽头,大地的边际升起,舞动于天穹之上,扯着白云旋转,宛若一条条飘舞的青白长练。
那是风暴。
狂风翻卷着,自天穹俯冲而下,遮蔽了天空。
可在行进中,却又迅速收缩成了一团青色龙卷。
在龙卷到来之前,千珏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喊着:
“对了!我之前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正至兴头的贝奥武夫没有选择拒绝回答千珏莫名其妙的疑问,随口答道:
“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