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最上等的甲牛肉也不能让雪之下雪乃的心情好一点,维吉玛的葡萄酒也没有温格堡酿造的柔顺。
她知道自己错怪猎魔人了,但道歉却要没法轻易说出口。
“委托的内容是什么?”
比企谷八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向了坐在雪之下身旁的由比滨结衣。
由比滨结衣连忙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叶山委托的内容是什么。”
慌乱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擅于察言观色的王室顾问怎么可能不知道瑞达尼亚外交大使的小心思。
“算了,我自己去找叶山谈谈。”
雪之下雪乃抿了抿红润的嘴唇,终究还是开口了。
“对不起。”
比企谷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你又没有理由道歉,是叶山不想让你趟这趟浑水。”
三人的午餐就在优雅的管弦乐中落下了帷幕。
由比滨结衣虽然很想和猎魔人一起行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和雪之下雪乃一起去瑞达尼亚驻维吉玛的大使馆寻找叶山隼人。
比企谷八幡则是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他要只身前往旧维吉玛,被低栅栏包围的旧维吉玛。
比企谷最后一次望向宫殿窗外。
灰尘纷乱地飘散在空气中。
湖对岸,维吉玛城的灯光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旧宫殿周围一片荒芜。
过去七年里,城市与这片块险恶之地划清了界线,只留下几座废墟和腐朽的梁木,还有一道破烂不堪、明显不值得拆除或迁移的栅栏。
国王将新宫殿建得尽可能远,位于城市另一头。
深蓝色的夜幕下,新宫殿那粗矮的塔楼只剩黑色的轮廓。
这是一件被洗劫过的空屋,只剩一张脏兮兮的桌子。
猎魔人来到桌前,冷静细致地准备着。
他知道,时间很充足。
直到午夜之前,妖鸟都不会离开她的巢穴。
他把一只箱子放到桌面上,打开上面的金属小锁。
箱子有几个格子,垫着干草,堆满黑色玻璃制成的小药瓶。
比企谷拿出其中三个。
他又从地板上捡起一只厚实的长方形羊皮包裹,上面系着皮革绑带。
他打开包裹,抽出一把剑。
剑柄很精致,闪闪发光的黑色剑鞘上满是符文和符号。
他拔出长剑,室内立刻流淌着清冷的寒光。
纯银的寒光。
比企谷低声念出一句咒语,再依次喝下两瓶药水。
每喝一瓶,他都将左手按在剑刃上。
随后,他用黑斗篷裹住自己,坐在地板上。
房内没有椅子,整间宫殿都找不到一把椅子。
他闭上双眼,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的呼吸起初平稳,随后开始加快,变得急促而紧张,最后完全停止。
他喝的是用藜芦、曼陀罗、山楂、大戟等草药混合制成的药剂,能让他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
当然,其中还有别的原料,但人类语言中没有与之对应的名字。
若不是比企谷从孩提时代就适应了药性,这种药剂无异于致命的猛毒。
正当猎魔人准备好一切的时候,他听到石棺盖被推到一旁的剐蹭声。
比企谷小心地站在楼梯扶手后面,看着妖鸟畸形的身体,迅速而准确地朝着宫殿外围追去,她奔跑时竟然全无声响。
很显然,今天来到旧宫殿的并非猎魔人一个,而那个不速之客也估错了时间,正巧碰上了出来觅食的吸血妖鸟。
骇人而疯狂的嚎叫声撕裂了夜空,令老旧的宫墙为之摇晃,声音忽高忽低,颤抖不休。
猎魔人在等待。
根据他的计算,距黎明大概还有三个小时。
公鸡的啼叫只可能误导他,但这周围恐怕已经没有公鸡了。
他听到了觅食归来的妖鸟的声音。
她拖着步子,在地上缓缓前进。
随后,他看到了她。
那些描述分毫不差。
粗短的脖子上长着一颗大得不成比例的脑袋,上面长满纠结肮脏的红色毛发,眼睛像是野兽一样,在黑夜中闪着红光。
妖鸟站定不动,目光定格在比企谷身上。
她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仿佛对那嘴锋利的尖牙很是骄傲——接着“咔嚓”一声咬合在一起,就像箱盖合拢的声音。
她高高跃起,染血的利爪挥向猎魔人。
比企谷跳到一旁,以单脚为圆心,迅速转身。
妖鸟与他擦身而过,随着他转过身去。
她的利爪划破空气,但并没有失去平衡,转身后便再次发起进攻,咬合的利齿距离比企谷的胸口仅有一寸。
猎魔人向后一跳,再次改变转身方向以迷惑妖鸟。
跳开的同时,他挥起指关节上镶嵌着银钉的护手,狠狠砸向妖鸟的侧脑。
整个宫殿回荡起妖鸟低沉的咆哮。
她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发出愤怒而空洞的哀嚎。
跟大多数通过魔法诞生的怪物一样,银器对妖鸟也是致命的武器。
重新从地面爬起的妖鸟并不急于展开下一轮进攻。
她一点点前行,炫耀着自己的尖牙,上面不断滴落恶心的唾液。
比企谷缓缓后退,小心地选择踏足之处,绕了个半圆。
凭借忽快忽慢的移动,他成功打乱了妖鸟的步调,让她无法确定起跳时机。
在移动的同时,猎魔人解开一条又长又粗、末端挂着重物的银质链条。
就在妖鸟绷紧身体、即将起跳的一瞬间,银链呼啸,破空而去,彷如长蛇盘卷,缠住了妖鸟的肩膀、脖子和脑袋。
妖鸟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愤怒的咆哮声几乎刺穿人的耳膜。
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由于那可恶金属带来的灼痛,她在地上扭动挣扎,发出骇人尖叫。
比企谷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如果他想杀了这只妖鸟,简直易如反掌。
但猎魔人没有拔出银剑。
从妖鸟的反应来看,她的咒语还是可以解除的。
比企谷向后退到安全的距离,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双眼始终不离痛得打滚的怪物。
银链断了。
白银链环如雨点般散落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妖鸟已经气疯了,她咆哮着,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
比企谷高举右手,静待时机,随后在面前勾勒出阿尔德法印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