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尾医院在下午刚刚接到了警视厅的尸检通知,被告知由于丰岛区的监察医务院的业务繁重,将在广尾医院进行司法解刨。
作为警视厅的常年合作对象,医院很快就空出了一个单独手术室作为专业分析使用,在法医到来之前就准备好了配套设备和辅助人员。
嘉濑和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理所当然的在第一时间从辅助人员的手上要到了尸检结果。
即便只是匆匆完成的临床解剖分析,但也足够嘉濑和弘判断具体发生的情况了。
【遗体为成年男性,身高约175.4公分,体重大致在70公斤左右。据尸体硬化程度与骨骼年龄鉴定,年龄在32岁至37岁之间。】
【尸斑密集分布于胸腔部分和腹股部分,内脏碎裂程度严重,应当为冲击波所致。】
【细胞组织衰变速率较快,约为一般状态下尸体自然腐败情况的一倍之多,大脑严重萎缩,未发现确切药物使用迹象。】
【尸体解刨时发生应激反应,在解剖开始后十六分三十七秒至四十二分六秒,尸体发生肌肉痉挛,声带震颤,不排除脑干刺激可能。】
【应激反应消失后约三分钟内,肌肉组织迅速萎缩,已死亡脑组织再生,短暂恢复语言能力后彻底丧失活性……】
【解刨者认为存在未查明因素,暂未得出相关医学解释……】
【尸检主检法医;东京大学医学部法医学教室三支清则正教授】
【东京都监察医务院监制】
嘉濑医生现在知道下午手术时听到的骚乱是什么引起的了。
那位教授没有被吓得像其他成员那样当场跑出手术室,甚至还留在原地冷静的接过尸检过程录制的责任,完成了最后的情尸检记录。
这份电子录像拍下了嫌疑人尸体在最后几分钟内的剧烈变化,嘉濑医生眼睁睁看着连头骨都被切开的嶙峋尸体突然从手术台坐起,四肢以一个诡异角度扭动着,关节反曲的弧度也因为骨头钙质的流失显得尤其骇人……
没有人听得清尸体发出的声音代表着什么,比起之前驹込町事件的袭击者还算体面的脑死亡,那副血肉模糊的头颅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股扑朔迷离的诡异感
结合长泽警部送来的资料,嘉濑医生可以预料到在平静之下的那个计划,正在把无数无辜者变成那副非人的样子——
必须在立即通知特别搜查本部的人,得抢在警视厅内的内奸清理掉痕迹之前取证才行。
要是等到尸检通知送到驹込町事件搜查本部去,鬼知道那份报告会被改成什么样子!
一定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
嘉濑和弘可不想像上次一样看着无辜者因为某些人的丧心病狂而丧命,就像他在一之濑丑闻事件中牺牲的朋友那样。
座椅上的医生沉默着,片刻后还是向座机伸出手去。
……
“我这边得到的报告就是这样,如果需要调查具体情况,那么现在可能是最后的时间了。”
嘉濑医生向正在反复翻阅资料的二人总结道,长泽警部的神色也因此纠结起来。
“嘉濑医生,我们能做的恐怕不多……死者的身份虽然被监识课调查出来了,可我们根本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向法院申请逮捕令,要和那位三支教授取证吗?”
医生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两粒苦涩的浓缩咖啡糖,递到二人手中。
“不,估计那位教授也不知道多少,不过倒是有可能拉到我们这边,毕竟是为数不多坚持法医工作的教授了,肯定看不下去观母子株式会社的做法。”
“如果到时候有他作为证人出场,我们在法院那边的胜算或许会更大一些。”
“好,这件事情我会告知岩坪警视正的。那么我就先去安排会见了,告辞。”
长泽警部匆忙把拓印出来的资料和拷贝磁盘塞进包里,道过一声继续忙碌起来。
嘉濑医生对这件事情很上心啊……自从加入了特别搜查本部以后就变得异常亢奋。
青年将糖纸撕开,黑咖啡独有的醇厚香气和苦涩在口腔散发出来,转而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需要我做什么?我除了武力没别的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不,我需要你去手术室和停尸间看看。你是目前和观母子打交道最多有不受影响的人,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真的假的?那种事情怎么想都不是靠肉眼能够发现的吧?”
“你遇到的事情科学吗?”
石阪想了想那天下午的幻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够发现些什么也说不定。
“我没意见。”
……
手术室的消毒工作是医院管理条例的基本要求,每场手术结束后的半小时内必须完成全部清理流程。
因此嘉濑医生也并不期待在这里能够真的找到些什么,只是期望在复盘过程中发现一些可能遗漏的细节,或是常人所不能察觉的东西。
“嘉濑医生,你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一点,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好吧……你们每天就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工作?”
把手术室翻了个底朝天的石阪表示一无所获,嗅觉倒是因为消毒水的味道麻木的不成样子。
“不,通常来说,在手术前会继续通风处理,像消毒水这类刺激性药物喷剂是不可能残留过多的。不过你的确给了我一条思路……你等等。”
想到什么的嘉濑医生拿出验尸报告查看起来,对着手术台陷入了长久地沉思。
“会是药物刺激吗?”
“不,应该不是……药理学鉴定不是在这里举行的,或许是其他诱因——”
“那万一真的是对方活过来了呢?不能一常理看待啊。报告里连萎缩的脑组织都可以再生。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搞错方向了。”
石阪倒是已经习惯观母子相关事情的不正常了,对他来说,情况正常才可怕。
他没得选,除了咬饵以外别无他法。
“有道理……那就去停尸间看看吧,说不定会遇上什么——到时候就靠你了。”
“好,不过我得先提醒一下,等会看到任何超现实的东西都别慌张,根据手镜里的情况进行选择。”
石阪从挎包里掏出随身手镜,递给医生。
“看起来是久病成医啊……”
医生饶有兴趣的拿着手镜照了两下,白色的反光照在脸上。
“不知道,目前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走一步看一部吧。”
……
广尾医院的停尸间在住院部的地下负二层,途中刚好经过地下停车场,不知道停车的车主知道脚下就是太平间会作何感想。
石阪别的没感觉到,西装内渗进来的冷气倒是分毫不差,让青年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说嘉濑医生啊,地下是开制冷了吗?怎么这么冷?”
旁边的医生依旧面色如常,但看他收紧白大衣的样子估计也不好受。
“不知道,我上次来还是刚入职的时候。太平间的管理员也不待这里的,你见过有人来偷尸体的吗?”
医生碎碎念着打开停尸间的大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教二人冷的直打哆嗦。
石阪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转动的几架大功率制冷机扇叶,忙不停跌的向医生询问道。
“早点找到早点走吧,我估计一具尸体也没那么大作用。”
“我也希望……但恐怕观母子的人早就把研究应用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解刨时遭遇的问题只是意外。”
嘉濑和弘随口应道,低头从挎包中取出无尘手套和医用手电筒,按照编号靠近目标。
随着距离的接近,石阪也紧张起来,随时预防着突发事件的发生。
“别紧张……这家伙的肌肉组织和骨骼都脆弱的不成样子了,就算他想动,人体动力学也不会让他爬起来的。来帮我搭把手,我看看他的脑组织情况。”
医生按下手电开关,一只手扯着裹尸布的一角掀开,灯光清楚的照射在尸体勉强拼凑起来头颅上。
“晶状体内的流质几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干瘪的一块。头骨的缝合做的不错,不太好下手啊……啧……”
发觉尸体缝合状态的医生决定先暂时略过这个议题,近距离观察起尸体的肌肉萎缩状况和尸斑分布。
“和报告里差不多,不过这个程度几乎只是附在骨骼上了吧?肌腱全部溶解了……很难理解当时尸体是怎么坐起来的——嗯?胸腔皮肤下蠕动着的是……?”
医生自然不打算以身犯险,悄悄后退了几步,眼前皮肤下的蠕动却随着灯光照射的范围扩大而明显起来。
一股诡异的寂静悄然降临,饶是以嘉濑医生过硬的心理素质,此刻都不由得心生退意。
停尸间的氛围如往常那样死寂,唯有医生移动的脚步声回荡在房间内。
“石阪,你还在吗?”
无人回应。
该死!什么时候的事情!检查还没有超过半分钟吧?
医生根本不敢背过身逃跑,按照他的判断,如果的确存在一个逃脱路径的话,那么唯一可能的办法是通过手镜进行辨认。
谢啦石阪君,想不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镜的医生用余光扫视了一眼,确定了门口的方向。
锁着的?!
心理暗示也不起作用吗?怎么办?要试试痛觉刺激吗?……
想到挎包中的手术刀,医生有些迟疑起来。
他不确定着一切是否是幻觉,也许他现在自残也没办法清醒过来,对于幻觉有免疫力的青年这个时候也不在,眼前那具尸体也开始动起来了……
疼!我的背部!
背后突兀遭遇的重击让医生差点没倒下去。
我是撞到什么了吗?不,这个力度反馈——应该是石阪!
“喂!石阪,听得到吗?!”
依然无人回应。
【← 十】
嘉濑医生惊奇的发现手臂上凭空浮现的血色字体,可眼前尸体愈发激烈的蠕动和隐约低吼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石阪在用自己的血写字吗?
想起青年特殊的血液样本评价,嘉濑医生多少猜到了他采取的办法,依照指示一步一步走着。
而那具残破的尸体也随着医生的动作一步一顿的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脚印……
“九……十!”
“闪开!”
青年万钧雷霆般的怒吼声传来,嘉濑医生也在一阵天旋地转后重新恢复了意识,勉强看清地上蜷缩着的骇人怪物——
这种生物的形象令人毛骨悚然,它们的身体扭曲,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是长期不见天日的结果。
以人类标准来看,怪物的手指修长纤细到非人的地步,关节处裸露的森然白骨也令人怀疑着是否为活物。
尽管还依稀可以辨别出尸体原先的影子,可嘉濑医生不觉得有什么生物在被解剖后会变成这种状态。
感觉三观受到冲击的嘉濑医生忍不住向青年询问。
“石阪……这个怪物是什么鬼?我还在幻觉里吗?!”
“我也想问!你看看手机,打得通电话吗?!”
青年匆忙招架着怪物的频频袭击,他也难以确定当下的具体情况。
之前是神龛,现在是这个怪物,观母子的人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不行,无信号。我们可能还在幻觉当中!”
“手术刀给我!”
青年侧身躲过怪物的一记掠袭,从医生手中接过手术刀在,手臂上划开一道血痕,沾在木棍前端。
“血?!你要做什么?”
“杀了它!”
怪物顿时踌躇起来,原先疯狂的攻击欲望也消退不少,
有效……
只要有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那就有救。
这个怪物行动全凭本能行事,只要我足够果断的话……
看准时机的青年猛地掷出手中的手术刀,直直插在怪物的的前胸,让它在挣扎片刻后彻底失去生息。
不放心的石阪拿着木棍戳了戳,确认彻底死亡以后才对惊魂不定的医生招呼。
“结束了,应该是我的血液发挥了什么作用……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暂时联络不上岩坪先生他们——”
话未说完,停尸间的吊灯便阴晴不定的闪烁起来,在片刻后使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