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剑道虽说是幕末的剑术名家们集众之力开创的一门技艺 ,可随着美军入驻,武道禁止令的颁布使曾经辉煌一时的剑道运动迅速衰落,一直到1952年的剑道界人士们的联名请求,才重新建立了“全日本剑道联盟”。
也就是水野馆的第六代宗家,那个两鬓斑白,花甲之年的精瘦老人,青年只见过一面,
当初定村说什么“你的水平我认可了,我教的剑我负责”的话。就拉着他去大阪找馆主要免许皆传的证明了,接着和老爹大闹一场,最后稀里糊涂的叫他和老爹打一场,打赢了就在卷轴上按血印。
不过事后看他老爹无奈又欣慰的态度,或许老人家心里也挺高兴。
定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因为亲生女儿不愿继承家产的缘故,从小也当做半个剑馆的继承人培养。
谁曾想自定村十七岁高中毕业那年辞家远游便不再回来,偶尔才有音讯。
结局如此也算是圆满吧,老馆主理解了养子的追求,定村也放下心结,最好不过。
不过那家伙现在看起来真的找到志向了……以前明明很讨厌剑道规矩的说。
陷入回忆的青年随手将借用的剑道服扔进定村的教师用柜,用毛巾搓了搓刘海和脸上的水滴,在木长凳上静静等待身体风干。
大致过了三四分钟,感觉身体干爽的石阪才取出来时的衣物穿上,边将领带交叠在一起边打开门。
“呀!抱……抱歉……”
被吓到的伊芙发出一声惊呼,腼着脸躬身道歉,白色麻花辫自然垂落在前胸。
这位来自芬兰的白发少女虽然不似北欧人的普遍基因那样身材高挑,但曲线的婀娜还是要远远超出同龄人的平板水平,让注视者的目光不自觉的向下倾斜……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青年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把伊芙扶了起来。
“没事,若宫同学是有什么问题想要请教吗?我想定村老师应该会很乐意回答的。”
“不,不是的!我……”
白发少女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组织自己匮乏的日语词汇,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
“我想请求您收在下为徒!”
“啊?”
……
“总,总而言之,就是这个样子。我希望石阪老师能够教授我真正的武士道!拜托了!”
白发少女顺手合十,以近乎九十度的夸张角度向青年大声请求道,大有不答应就土下座的气势。
不对,这个武士道狂热者说不定真的会做。
石阪扶着额头,想着怎么应付过去。
若宫伊芙是在高一的时候从芬兰转学到花咲川女子学园的。如果不是她的父亲是个日本人,从小受到家庭的文化熏陶,她可能在一开始就会因为语言不通而自闭回国……
真的没有在diss某个在羽丘上学的粉毛,真的。

好在,性格开朗外向的若宫伊芙很快就适应了新的人际关系,甚至成为了一名杂志模特,而后因为音乐才能而成为了PasPale的键盘手。
所以那天我在月之森看到的人是PasPale的成员吗?我身边关于乐队的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那个……若宫同学……”
“是!有何吩咐?”
不知道为什么。石阪总觉得少女此时的样子和大河剧里面对武士质询的足轻像极了。
“不用这么紧张……算了。你是PasPale的键盘手对吧?而且还是学校剑道部,茶道部,花道部的社长?高三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饶是石阪都忍不住吐槽,换一般人光做一件事情就得累死累活,全部都包揽了的得是什么肝帝?
这可是高三啊,虽然日本的大学很好考也不至于这么放肆吧?隔壁朝五晚十的高中生看到会哭泣的啊!
“诶多……我是保送生来着,只要拿到高中结业证书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努努力就好啦~”
原来是巨佬,失敬失敬,我石阪当年千万大军过独木桥真比不得。
少女笑靥如花的娇俏表情依然如旧,似乎是完全身心投入的从事着这些活动,其中的热诚也让青年出现了丝丝动容。
“好吧,年轻人有活力是很不错,那你打算学些什么?”
伊芙苦恼的沉思了一会,还是坚定的说出她的答案。
“武士道。”
“呃……我也不是武士,也教不了你啊。”
总不能给人家将黑道那套“任侠”精神教给她吧,会教坏人家小姑娘的。
“不不不,石阪老师身上的武士道精神,比起任何一个我见到过的人都要闪耀!我也想成为您这样的人!拜托了——!”
白发少女的双膝滑下,上半身作势就要拜伏下来。
“等等!我答应就是了!”
石阪有些哭笑不得的止住伊芙行跪拜礼的动作,心里也对女孩的异于常人有了更深的认识。
“太好了!!!那我可以叫您师傅吗?!石阪师傅好——!”
不待青年反应过来,伊芙又脱开石阪的手臂,学着大河剧里的样子行了个拜师礼。
这家伙真的是被电视剧毒害不浅……
“行吧……你打算在我这学什么?剑术的话,我也是在定村老师那里学到。”
“唉?定村老师?”
“对,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他上门踢馆来着。你们定村老师没和你们讲过他的事情吧?”
“没有,不过一定是热血激荡的剑斗生涯吧?定村老师身上有很多伤口呢。”
伊芙摇摇头,她也数次向定村打探过他曾经的经历,可都被男人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石阪先生知道些什么吗?看起来,他们两位都有一个神秘的过去——
这不就是大河剧的主角模版吗?!背负着复兴家族,或者是报仇雪恨的使命,然后卷入时代大潮,经历一段精彩的冒险后功成身退……
Cool!!!
白发少女眼中的闪光几乎KiraKira的要发出实质性的光芒来了,青年甚至感觉得到一阵幻痛。
“若宫同学很感兴趣吗?”
“嗯嗯!请务必告诉我!”
伊芙在青年身旁端坐起来,神色肃穆。
“那我就长话短说。我们的事情,最开始还要从横滨这个地方开始……”
……
“我们和松贺组在那之后就算是正式切割了,严格来说,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黑道人士了。东京圈的黑道圈子以后也会和我们切割,这也是松贺组和我们的约定。”
“大家都不想再徒增伤亡了……我们石阪组一共十六个兄弟,现在也就剩下七个人了……”
青年静静地把故事讲到结局,那七年已经成了他人生最难以磨灭的记忆。
名叫“石阪宏”的青年在那里死了两次,一次是作为他乡异客而默默无闻的死去,一次是作为臭名昭著的血手人屠死去。
“磐龙”早就和他死去的弟兄一起倒在那个泥泞的雨夜里了。
三尺青锋,护不住手足至交。
一叶扁舟,挡不住惊涛骇浪。
即便如此,他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必须要遵守的约定——
“伊芙!今天不是说好了去训练的吗?我们在RiNG等了好久都没——唉?!”
教师休息室的大门被青色短发少女暴力轰开,让转过头去的青年可以透过门框看到在房间外等待的几名便服少女。
“日菜!牙白……我忘记去参加训练了!”
被抓包的白发少女哭丧着脸,瑟瑟发抖的抓紧旁边一切可能摸到的东西。
然后她就抓到了青年的手臂。
"我说……伊芙,不管怎么说,师生恋是不对的哦。"
名叫冰川日菜的少女坏笑着走过来,身后的几位便服学生也露出无奈的笑。
"不是啦日菜!这是我的……我的师傅!石阪先生!"
急于狡辩的白发少女把青年推了出去,为自己的过失狡辩道。
"师傅?"
"对!不信你问石阪老师嘛!"
得,还得我背锅。
青年在心底打好了腹稿,开口道。
"这次的确是我的疏忽了,若宫同学因为询问我剑道部的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会。还请你们不要责怪她。"
"原来如此。那就谢谢老师了……不过新来的剑道社指导老师有两位来着吗?刚才在训练室的那位是……"
"那位是定村老师,他刚刚接任花咲川的剑道社教练。我是他请来演武的同门师弟。"
免许皆传的证明是馆主给的,说是师弟没毛病吧。
在隔壁温习剑术的定村突然打了个喷嚏。
"没关系,您只是在做您的本职工作罢了。那我们就不继续叨扰您了。"
"伊芙,好不容易有时间聚在一起,快点……"
伊芙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被抓走了,走之前还两眼泪汪汪的朝青年的方向看过去。
今天的经历对她来说,可比和乐队的大家在一起演奏还要刺激!还想再多听一些的说……
"路上小心……记得别训练太晚,明天是周五哦。"
石阪可不希望明天定村和他投诉剑道社的社长因为过度疲劳而请假的消息。
"我们会注意的,拜拜!"
"师傅,再见!"
白发少女被拉走前哀嚎着,凄切不似人声。
也是辛苦伊芙了呢……
青年为自己的便宜徒弟默哀片刻,收拾好提包走到隔壁,准备与弟兄告别。
男人手中拿着训练用的模造刀挥舞着,频频发出金属片拨动空气的破空声和踏足声。
"定村,我走了,别练剑练入迷了被保洁阿姨撵出去。"
"马上,我会自己解决的,晚上公寓见。"
"行,我先回会社看看佐佐木他们。"
结束例行问话的青年顺着楼梯向下走去,从楼梯间窗口投下的夕阳把阶梯染成深深的红色。
又是夕阳嘛……现在都已经有些不敢面对傍晚了。
想起上次遇到的那场诡异遭遇,青年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眼前的残阳也附上一层可怖的滤镜。
但今天似乎还算一切正常,至少他没看到楼梯走着走着就突然渗出血来——
"滴滴滴!滴滴滴!"
谁啊,这个时候来电话……吓死个人。
石阪抽出手机,来电显示着"嘉濑医生"几个字。
嘉濑医生?他找我做什么,是调查有新的进展了?
青年带着疑惑按下接听键,等待医生的解释。
嘉濑和弘还没没有无聊到打电话给他搞恶作剧的地步,能够让他亲自打电话说明,估计的确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突破。
"石阪,现在来医院,马上,岩坪警视正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具体的到了再说。快!"
嘉濑医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平日里的慵懒和不着调在此刻都消散一空,不禁让石阪担心起来。
但现在还不是计较的时候,能够让嘉濑医生失态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马上到!需要我带人过来吗?"
"不需要,比武力问题可怕的多,快点吧。"
医生的话里有些疲惫。
到底是……
来不及多想的青年即刻加快脚步,穿过人流,身上西装和帅气男性面孔面孔也激起学生们一阵阵惊呼。
刚刚拉扯着走到校门口的Pastel*Palettes成员们也远远看到青年匆忙的样子,露出些许疑惑。
"那位是,石阪老师吧?"
大和麻弥推了推眼镜,试图看的更清楚些。
"不用担心啦……不会有事的,伊芙酱不也是——伊芙?"
看到愣神白发少女的日菜晃了晃她。
"伊芙,怎么了嘛?"
"我……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石阪老师的那个方向……"
伊芙凝视着青年快步离去的背影,湛蓝色的瞳仁中能够察觉的还有某种迟滞感的错觉。
迟滞……?上次路过羽丘的时候似乎也发现过……还看到了一尊神龛。
"伊芙?再不走我们可就没时间训练咯!"
丸山彩一如既往的元气满满,把少女从沉思拉回现实。
"好的……我们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