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着的飞刀钉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种东西无法对拥有骨之恶魔的对方造成伤害———死格比谁都清楚这点,神父也正如她预料地顶着穿过身体的飞刀冲了过来。
不过这次不同。
“?”
肩胛骨处出现剧痛,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掀得飞起。
抓着连着神父身体的什么,死格两手并用地把他以自身为中心转了一大圈,书架在碰碰框框的撞击声中逐个倒下。
是铁线。
被神父拿来当武器的铁线,不知何时缠在了死格的手上,她将其绑在刀柄末端上,趁神父穿透飞刀的时候让铁线进入他的身体。
没给神父穿透铁线的机会,死格猛地一甩双手把他向上狠砸。
天花板应声而碎,书店少有打理的二楼居住区在狼狈中现于两人眼前。
马不停蹄地追上去,死格带着鲜血淋漓的双掌和没事人一样扒住洞口。她可没有装备神父那样防止自伤的尼龙手套,能甩动神父几乎是全凭手骨卡着发力,此刻外面的皮肉没少翻卷。
刚上来就受到了来自神父的猛烈欢迎,已经穿透铁线的他瞄准死格头部使出足球踢,遗憾地被早有准备的少女歪头避过。
“砰!”
后跃的同时向神父开枪,死格切武器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落地。
“我挺搞不懂的。”
看了眼后面白墙上的枪眼,神父挑起眉毛。
“你都知道了子弹肯定对我没用,为什么还老是要用那把枪呢?”
上一秒还在残酷厮杀的两人这一秒突然开始平常地聊天,换作普通人肯定想都不敢想。
“只是直觉而已。”
死格退掉用光的弹夹。“明明有些躲掉更好的子弹你却要故意在我面前穿过去,简直就是在刻意向我强调一样。反而经常挡掉飞刀,这不是很奇怪吗?”
既然敌人似乎在有意识地引导什么,那自己就偏偏要反过来做。
【直觉啊。】
看着死格天真无邪的笑脸,神父的眼睛愈发眯的愉悦。
【果然和我是同样的类型呢。】
正如死格所说。
骨之恶魔,实际上可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英国因为事到如今还忌惮拔月至所以告诉了他错误的情报。
能完美穿透的只有【纯物】,剩余的【不纯物】会逐渐没入物体中。子弹里除铁之外的杂余元素难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英国恶魔猎人官方正是隐瞒了这一点才能让群众接受他们的做风。
顺便一提,实际上【人体】这种构成极其复杂的物体也是能被穿透的,只不过穿透的速度会慢得像是踩进沼泽。神父还准备靠这点制造杀招来着。
神父当然不会城实到把这些全部告诉死格,他摆正看枪眼的头,转身就和偷偷摸摸想给他两刀的死格战在一起。
手、脚、肘,甚至是头。
人体所有能用来战斗的部位全被他们运用到了极致。
并非刻意去练过特殊的战法,死格与神父天生就带着能将所有部位连贯运用的技艺。
后退时腰间顶上某物,死格果断上跳翻了过去。
在她身前,神父漂亮地踩起办公桌,在它因向心力离地高速旋转的时候扭身侧踢。鞋底破穿桌面,办公桌爆开时产生的木屑到处绽裂,害得死格不得不短暂闭上了眼睛。
好机会。
眼中是挡着面部的少女,丝毫没有玲香惜玉之心的男人舞出手刀,五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死格纤细的脖颈。
*
时间没有变快,更没有变慢。
单纯是因为死格的动作太过流畅,而让世界都错以为自己展露了瑕疵。
仅是眨眼都不到的时间,神父用来攻击的那条小臂已被她死死抱在了怀中。
躯干附于大臂之上,双脚则压迫在神父的颈动脉处,死格在触碰到神父的瞬间便翻身完成了绞技,现在正整个人扒在神父身上。
“我要是你,就不会那么做哦。”
捕捉到对手视线的变动,死格清脆地开口。
“你的武器和丢掉的飞刀全落在一楼了,怕是撑不到抵达的时候就会被绞晕过去。因为现在只有单手,铁线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至少想让我松手估计是不可能了。”
感受着由于缺氧逐步变黑的视野,神父还有心思贫嘴:
“你怎么就敢断定我没有第二把武器?又或者抢你藏着的飞刀来用?”
“因为你看着像那种不需要带多武器也能杀人的人。”死格自信地说。
夺走对手的武器、亦或是把身边的任何东西都当作武器,她也是这样的,和神父没有两样。
“而且抢我的飞刀……你真的知道我把它们藏在哪吗?”
果然是天使恶魔制作的什么啊。
放弃按她的话抵抗,神父放松掰开死格大腿的动作。
下一刻,少女毫无征兆地往他的身体里“沉”了进去。
猫一般的瞳孔略微放大。
“大哥他骗我!”
话是这么说,抱怨着的死格可没忘记该做什么。“不是说不能穿透人体的吗!?”
“那是因为他也被骗啦。”
“温柔”地掐住死格的脖子,神父加速把她从身上抽出来,接着丢飞出去。
手上爆起数道血花,那是对方用刀留下的划口。他本可以就此直接掐死死格,也是因为对方拿出了小刀反击,才不得不放弃这么做。
神父叹气。
好危险。
要是自己因为贪心死不放开少女,恐怕刀刃就能在骨之恶魔的【穿透】发动前划开他的咽喉。相比之下“掐死”的效率实在是太过幽默了。
死格轻快地爬起身来,助跑加速间奔向神父。
前冲的身影如雾气般在神父的下段踢中烟消云散,转而来之的是急停变速转到神父左边的摆拳。
内脏攻击。
在任何时候都能最高效废除对手的手段之一,此刻深深陷入了神父的腰间。
“!”
骨之恶魔的能力发动,感觉到手感的不对,死格立刻想要把手抽出来。
可惜为时已晚,用穿透化解了内脏攻击的神父抓住她的手腕与肩膀,大力地给少女来了个过肩摔。
狠狠地砸在房间里的梳妆台上,死格咳出血时又看见神父模糊成鞭子的腿在袭向她的下 体。
“框咚!”
看着身穿公安制服的身影撞破窗户飞出,神父不得不感叹上天真是不公。
在那极其短暂的受击瞬间,死格居然还能当即用脚底踩住他的踢击将伤害最小化。那根本就脱离了“战斗经验”的范围,只能被归类于肌肉反应和直感了。
只有他们这样的【恶】,才拥有如此超脱常理的天赋。
追出完全破掉的窗户,神父第一反应便是向下寻找死格的身影。
结果下面的小巷里空无一人。
就在他还身处空中没想明白死格去了哪里时,来自头顶上方的寒意让神父刹那间开启【穿透】。
刀锋毫不见血地进入他的太阳穴,接着是少女白皙的右手和袖子。
怎么可能。
转身间发现扒在窗框上方的死格,他很确信自己最后明明是看到对方往下掉了才对。就凭那么一点点时间,对方是不可能重新爬上来埋伏在那里的。
一切的答案在视野出现某物时得到解答,那是窗户旁带着四个黝黑孔洞的民用输水管,以及被抠拦的圆形外沿。
飞出窗外往下坠落的时候,用手指扣进水管,接着将身体隐藏于屋内看不见的视野盲区内,转了一圈蛰伏在坠落的反方向地点吗?
死格一脚结束了神父的脑内活动,把他蹬入书店后面的挡雨棚上。
刚找回平衡,神父又被追击而来的死格逼退后跳,在脚后跟踩住某家的围墙时看也不看对手便继续背撤,抓住天台的栏杆时翻身而上。
在他倒立的那个节点,神父与近在咫尺、距离不到十厘米的死格脸对脸对上视线了。
也对。
后退的速度怎么可能会比追击速度快呢。
“嚓。”
挥出小刀,死格在其穿透神父鼻梁后抖动衣袖。
一块玻璃碎片弹了出来,她马不停蹄地抓住了它,接着将其扎向神父的眼睛。
想当然地觉得那是窗玻璃的碎片,设置好穿透物体的神父舍弃防御,把心思全花在了对死格的反击上。
死格被沉重的腹击打至飞出,姿势难看地滚落几圈后停于天台的瓷砖地板上。
在她对面———
“滴。”
神父捂着脸,鲜血从掌心后不断流出。
当他放下手,透明的尖锐物体肉眼可见深深扎进了眼框,怎么看都已使他的左眼彻底陷入失明。
那根本不是玻璃。
神父产生了误判,以为透明碎片是死格撞破窗户时拿到的玻璃,而实际上根本不是。
“亚克力板吗……”
识破了透明碎片的真面目,神父小心翼翼地将其从眼珠里拔出,即使如此还是一次性出了不少多余的血。
什么时候拿到的?又是从哪拿到的?
脑海中浮现出某个画面,神父“哦”了一声。
是死格被他摔在梳妆台上的时候。
居然在那种情况下都在想着针对他的方法,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中取到了早就看上的东西。
“你真是让我惊喜啊。”
望向不远处慢慢爬起的少女,神父剩余的一只瞳孔里满是她嘟囔时不满的表情。
“要不是我占据了情报优势和装备优势,恐怕就真的要反过来输给你了。”
死格没有契约恶魔。
硬要说的话,天使能算她的契约恶魔,不过那也是【硬要说】的情况。
“嗯?你在说什么?”
不带哪怕一丝恶意地歪歪脑袋,拍干净衣服上脏东西的死格疑惑道:
“你确实要输给我呀?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时候而已。”
看来在她眼中,失去了左眼的神父已经是待宰的鱼肉了。
对此,神父只是笑着把手上的东西举到身前。
……
死格的眼睛睁大了。
因为那不是别的,正是天使给她的吊坠。
左眼被摧毁时的反击,看似只是用拳头殴打了死格的腹部,实际上那是作为真正目的幌子而丢出的烟雾弹。
神父不留痕迹地扯下来死格脖子上的项链,动作轻到主人什么都没能察觉。
“应该快毒发了吧。”他表情悠闲地看向别处。
像是为了配合神父的话语,死格眨眼间弯下腰,脸上止不住地溢出血液。
不止是嘴巴,她连鼻子,甚至是眼角都渗出了暗红色的毒血,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
“哎呀,这么看来那个吊坠比起【百毒不侵】,更像是将毒带来的伤害吸收掉。”
神父伸出手指点了点对面的死格。
“证据就是你一开始明明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却也表现出过一点影响,而且现在这么久了还没倒下。想必是刚刚的战斗中身体对毒产生了些微抗体吧,当然还是躲不过死掉的命运啦。”
死格站起身来。
“还要打吗?”
神父颇感意外。“明明再过几分钟就要死了哦?”
没有回应他的话,低着头的少女忽然说起了无关紧要的往事。
“我经常被小未来邀请去她家打游戏来着。”
神父沉默着,似乎是准备看看天他能说出些什么。
“是吗,现在是这样啊……。”
比猩血滑落脸颊的速度更慢,死格轻飘飘地重新抬起头,让神父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一刻,神父的心被“砰”地击中了。
嘴角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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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I
| GAME O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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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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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向上吊起眼角,光线的阴影从右面射来。在遍布脸颊的血渍和伤痕之涂抹下,少女的笑容不由得森森可怖森然。
她从来没把厮杀当作过什么残酷严肃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游戏】。
在此情况下,万物皆惧的死亡只不过是区区的游戏惩罚而已。
神父能明白死格露出这份表情的缘由,也能感受到她因为【机制变更】而唤起的刺激心情。
【是我错了。】
几乎忘记眼睛的伤痛。受到影响,他也经不住咧开嘴,露出阴森森的白牙。
【这家伙,脑子恐怕比我还要疯……!】
颅内分泌的多巴胺已经多到了令人上瘾的程度,两人情不自禁地射向对方,刀与铁线、膝盖与手肘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