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得了啊!”
抓住死格的衣领将她投出,神父大声喧笑道。
“就算是我也没料到能惊喜到这个地步,果然同类相残才是最刺激的享受!”
本该以背砸地的死格控制好重心,反扭神父的手腕时从侧面踩中他的膝盖,使得对手短暂失去了平衡。
“你有吃过人吗?”
斜倒间马上往上顶起,神父的肩膀与死格的拳锋撞在一起。
“没有。”
死格回答。
嘴角愈发弯的变形,如果是刚才的聊天只是在给战斗添料,那么现在的对话就是神父在有意引导。
彼时的少女已经孱弱到了说话都会加速体力消耗的地步,脖子上的血管肉眼可见地显出暗紫色。
“你有侵犯过尸体吗?”
大步迈出,神父轰出正拳。
死格用掌骨巧妙地卸开了力道的方向,挡住他的小臂时抬肘瞄准神父下巴。
“没有,因为感觉很不干净?而且也不好玩。”
她的表情还是和刚刚一样,比起没发现神父的意图,更像是完全不在乎自身被继续消耗。
神父仰起头,下巴被死格呼的的手肘划出一道血痕迹。
“你有把孩子和母亲扔进碎肉机打成浆,接着注入变成人彘、满脸绝望的中年上班族胃里吗?”
“欸。”
死格转身摆臂,将握紧到极致的手背送入神父侧肋。
非常不自然地陷进去了。
“没有。”
在被骨之恶魔的穿透阻力所碍,没法快速将手收回时,死格的脸上挨了神父一技快拳。
“听起来很麻烦耶,碎肉机也不是哪里都找得到的吧?”
她没有闷哼,撇正头颅时还在想着继续进攻的事。
“咔咚!”
战地在交手的步伐间不停变更,神父找准时机跳起使出舍身踢,双脚并用地将没能躲开的死格踹入广告牌中。
塑料做的广告牌多了处以少女为形状的凹痕,在她把身体拔出时也并未复原回去。
“即使如此,你也还是站在了【正义】的那一边啊。”
神父眼尖地捕捉到死格垂下的指头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毒已经麻痹了她的传感器官。
“【正义】是指什么?”
重新摆好架势,死格神色如常地擦了擦鼻子里流出来的血。
“我只是跟在大哥后面,仅此而已。”
要不是她的样子凄惨过头,谁又能想到语气和表情如此自然的人正身中剧毒还在厮杀呢?
面上莫名流露出一丝怜悯,深刻听从死格“异常”的神父高高在上道:
“是啊,你和我一样。”
“你只不过是刚好没有站在【那里】,所以才没做出我所做的事而已。”
充满血腥味的厨房。
无时无刻响彻着哀嚎,又因为被布塞住了嘴连求饶都显得模糊的地下室。
在废弃的工厂里完成【作品】,放置好摄像头等着看警察呕吐的反应。
之所以做出这些的不是死格,不是因为她不愿意做,也不是因为她厌恶这种对于常人来说十分变态残忍的行为。
仅仅是因为她没在那,因为她恰好在某人的管束下做着别的事罢了。
“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
迈开腿向死格走去,神父拉出所剩不多的铁线。
“都是因为神不存在,所以才会诞生在这世上的【恶疾】。”
死格朝他使出变线踢,结果由于受伤和中毒的原因速度变慢,还是让神父躲了过去。
小腿被铁丝绕住,在缩紧的切割中血流不止。
死格出右拳打向神父的脸。
“然而你错误地站在了正义的那方。”
拳头,遭到神父的阻截后被死死握住。
死格先是试着挣脱,发现使不上力后又主动脱臼指骨,想要花费几根手指被捏碎的代价换取整条手臂的自由。
这是她第一次用出这招,也是她第一次用出这招技巧。
但却如此成熟,如此轻松。
“我们拥有生来就获得的施舍,无需付出常人的努力就能凌驾于他们之上。”
被看穿了。
手指脱臼换取挣脱的战术只是烟雾弹,死格的真正目的是从下方视野盲区撞向神父的匕首。
用另一只手强行突入刀柄之下,神父与少女十指相扣。这一刻他即控制了对方掌心又制住了死格最后能在明面上拿出的武器。
这下真的没有方法再去偷袭、再去给他一个出其不意了。
“但是【伙伴团】角色注定要被【恶人】杀死。”
不顾死格挣脱的右手,神父在保持抓住她左手的同时蹲低扫腿。
死格跳起,身处空中时突然视野一阵发黑。
“你没法杀掉我,只有【主角】能做到。这是开战前就注定了的残酷真理。”
把她从跳跃状态拽下,神父拧腰一拳打进死格腹部。
咳哈。
吐出的污血颜色深邃,就算没因为这次重击被打出也迟早要因为毒所涌现。
手指没有松开,神父在死格恍惚的视线中弯脚大力踢在她腰间。
三日月蹴。
身体如虫子般卷曲起来,脚下也开始摇摇晃晃。
没有将手松开,神父按住死格的下颚,接着伸腿拦在她身后。
两边用力,被按住下巴的少女后脑重重砸在地上,身体弹起刹那又倒了回去。
没有将手松开。
神父略缩脑袋。
“砰!!!”
额头撞在额头上,其产生的力度让瓷砖地板寸寸开裂,眼看再随便动动就能让这层天台消失,与下楼合为一体。
脸与脸相贴,中间是粘稠的血和不知存在为何物的隔阂。正如两人隔着匕首如恋人般十指相扣的手心。
这是一个暴力的、毫无美感的、充满他们特色的“接吻”。
“再见了,”
抽离脸庞,站起身,神父毫无停顿地把死格的身体甩出。
他也跟着惯性从楼上跳了下去。
“我难得一见的稀少同胞喲。”
抓住少女的肩膀,神父在右手的异样中与她落向电线杆。
提前发动了穿透能力,他们并没有直直撞上去,而是先行穿透了部分钢梁。
确保自己脱离,死格还与电线杆重合在一起时,神父终于是松开了手,同时也解除了骨之恶魔的能力。
*
相信这种情况就算不特别说明,大家也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吧。
血。
骨骼。
内脏。
少女停留在了电线杆中端,神父则是安稳地落回地面。
“就算到了要死的时候都还在试图杀掉我吗。”
抬起右手,他的掌心到小臂后半段赫然有道深深的血痕,那是死格在空中时抢夺了匕首插进去下划的结果。
“啊,啊。”
神父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时才发现太阳早就落到西边了。
“还以为能在晚饭时间前搞定的。”
晃了晃右手,确定它已因为手筋被断没法再用,瞎了只眼的神父琢磨起接下来的事情。
【要不要待会和玛奇玛小姐请个假?还是说再去瞎逛看看有没有好玩的家伙正在打着?】
几分钟内想不出结果,神父在暗下来的天色中迈开腿,准备边散步边悠闲地考虑这件事情。
一步,两步,三步。
等到第六步走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摩擦音时,他突然听到了什么除自己以外的动静。
于是神父回过头,瞳孔陡然缩小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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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二科的训练场里,死格放下头盔。
在她身后是输得体无完肤的对练者,还有无数同样以貌取人、结果打了次模拟战就被虐得体无完肤的公安们。
“辛苦了,待会带你去吃冰淇淋。”
过来观看新成员训练结果的至笑着对她的成果表示了满意,等走近后习惯性地开始揉死格的头。
死格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相反还有些享受。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先前吵闹的人群里走出一人将他们叫停。
“那个,能再来一把吗!”
年轻的二科公安显然很不服气。“如果今天不行的话,以后也可以!只要是你有空,我绝对能抽出时间过来对练!”
死格看了看至。
明白她想问什么,至友好地看向那人:
“不好意思,不过她以后不会再来训练了。”
“为什么?”
那人瞪大眼,疑惑不已。
“明明有这么好的天赋,却完全不继续训练下去?”
“因为不需要。”至简短地回答道,尽可能不选太多伤人的措辞。
“有些人就是不需要训练的,不如说身手要是因为训练变得过于公式化,反倒会减少实力。”
二科的公安张开嘴,欲言又止。他明显知道死格旁边的这位是什么人,所以最终没能说出自己的质疑。
“就这样。祝你以后也能有这股上进心。”
顺手向道场的熟人们打了个招呼,至带着死格与那人告别。
离开时,死格回头看了眼,发现他还留在原地,眉目苦绕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
“嗯?什么事?”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努力呢?”
没有任何恶意,死格单纯是因为首次来这样的地方、见识到了与往前都不同的人而产生疑问。
“因为他们没有天赋。”
至是这么说的。
“虽然没有天赋,但也不代表他们没有任何用处。像刚刚那个人就是,他的性格能做出很多有天赋的人都做不到的事,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后天天赋吧。”
死格似懂非懂。
见她好像陷入思考,至随口提了嘴自己的理解。
“神是很公平的,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以你举例子,你拥有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战斗技巧,却同样有着让他们头疼的性格。如果放任你不管,很快就会被这个社会定义为【恶】而迎来消除。那样的话你所被平衡的部分就是【寿命】。”
“我很坏吗?”
死格向比她高两个头的至抬起脸,猫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很坏哦,以大家的观念来说。”
至替她拂去眼睫毛上沾到的脏东西,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有钱人的孩子生下来就不愁吃喝,不过他们可能会因为父母忙于工作而受溺【孤独】。相反农村里的穷孩子虽然什么物质都没有,不过他们单是玩泥巴都能开心一整天,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因为他们想得到快乐往往需要十分昂贵的价格。”
温柔地笑着,至与死格对视时像极了对方对他称呼的身份。
“即使是一无所有的人,也可能因为他们的【善良】而容易引得其他人的爱意。善良的人往往十分脆弱,因为轻易会受到伤害,所以那份不变的善意才更加宝贵。”
“对你来说的话,大部分人都处在可以轻易伤害的范畴吧。可要小心点哦,不是什么事都能通过道歉弥补的。”
死格消化这段话用了很久。
自己的天赋,自己所属于的定义,其他人对于自己来说的差别,还有多和少维持的公平。
良久,她开口道。
“我知道了,大哥。”
“但是那些善良的人呢?他们从生下来就活该被我这样的家伙伤害吗?要是遇到我这样的人,他们又怎么反抗呢?”
至轻轻地笑了。
抚摸着死格的头,他在少女清澈的瞳孔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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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的吧……。”
看着立在废墟之上的死格,神父罕见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飘出的。
“明明受了那样的伤,还身着足以致死的剧毒,为什么还能重新站在我眼前?”
夕阳洒进神父的眼睛里,落日并不是出现什么别的地方,正是透过死格侧腹中空的大洞让神父能瞻仰到它的辉光。
脸上、额头上、手上……只要是身体中叫得出来的部位,就没有一处是不伤痕累累的。公安的白色体桖几乎被染至全部暗红,外套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死格散开的秀发披在身后,用来绑住马尾的绳子也在战斗中遗落消失。
“你的逻辑反过来了。”
开口时,很难不让人注视她发声的胸口,看样子应该部分的肺也被涵括在大洞中才对,因为那个洞不是处于腹部中间的,而是侧面外连、接近四分之三个圆的撕裂伤。
死格抬起嘴角,这次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之所以我能站在你面前,就是因为克服了伤口和毒的影响。”
“……所以我才讨厌御都合*主义!”
愤恨地抱怨间,神父大步冲向站立点比自己在他上方的死格。
就算死而复生也没用,只要再杀一遍就好了,况且还拖着这么破破烂烂的身体———
距离归零,神父的第一拳,被躲开了。
【?】
没有比先前交手时更快,也没有爆发出什么特别的超能力。
死格只是后撤四分之一步,神父的拳头便擦着她的鼻尖挥了个空。
没关系。
第二击肯定能结果她。
抱着如此心态,男人弯曲挥弯拳头的手肘,目标正是在那位置的死格额角。
也就是在这时,死格动了。
神父有一只眼睛曾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弄瞎,少女的指尖绕过视野,结结实实地刺入了他的后脖颈。
旋转身体躲过神父的肘杀,死格一只手抓住神父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用体重把他按倒在地。
“噗哈!!”
感受到肩膀被这击掰至脱臼,神父下意识就打算用他空着的那只手扯开死格。
【啊。】
那只手,因为手筋被挑断废了来着。
不得已腰部发力连同两人的体重一起弹起,神父抬起脚准备旧计重施攻击死格受伤的腹部。
*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如其来被胸口里涌现的呕吐感延缓了动作。
是金属物质。
多次用骨之恶魔的能力穿透飞刀和子弹,残留在身体里的金属元素总算爆发了首波影响。
———在最不合适之时爆发的影响。
死格弯起食指抵在拇指上,打击于神父的太阳穴时让他两眼发黑,身体脱离了意识半秒。
“我本来是应该和你一样,和【恶】一样得不到善终的。”
死格的声音出现在神父脑海,他看不见对方是什么表情。
“得到【爱】是善良之人的权利,像我这样的家伙就该乖乖在孤独中闭上双眼。”
在下坠。
身体的感官好像回归了一点,神父能察觉到它此刻正处于下坠状态。
“但是这样的我,在跟着大哥进入四科之后,也得到了大家给予的爱。”
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和内海未来有关的记忆涌入脑海。
关心自己的前辈。
姬野和内海兼次。
愿意静静地在画画时听我说话,但是人有点偏执的大叔。
画家目黑东。
最重要的两个人。
大哥。
天使……………
*
闪电般的刹那过后,是凌冽到击碎空气的连击。
后缩,对右下方的摆腰腿刀。
神父的膝盖发出了难听的开裂声,骨刺从里面凄惨地冒出肉体,连裤子都给弄穿。
弯单膝站住架势,对胃部的正拳。
比先前金属不适痛苦上千倍的翻江倒海让神父双目圆蹬,眼白翻满了整个眼球。
抬手,小腿发力后的右掌根击脸。
神父仅剩的那只眼珠也爆了出来,黏糊糊地在空中停滞。
抱住后脑,跃起的左膝猛顶下巴。
别说是下颚的牙齿了,神父连上面的牙齿也全插进了嘴巴上面,臼齿在口部运动时滚进喉咙,卡得他无法呼吸与说话。下巴在膝盖离开时还和骨头一起陷在口腔上部,眼看不用力揪绝对是弄不出来的。
落地,死格背身以双手卡入神父的锁骨,接着在他向前倒下的趋势中借力把神父翻了个圈,进入肌肉的手指握紧锁骨,发力时瞬间加速身躯砸在地面。
尾脊骨报废,废墟凹凸不平的地面有不少杂物都扎进了神父背部,包括许多尖锐的长石。
“我相信有神存在。”
高举血肉模糊的惯用手,死格温和的表情与方才做出的事极度不符,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因为祂并没有犯错。”
“我之所以能够出生,之所以能与大哥相遇,之所以能得到许多本不该属于我的【爱】,就是因为需要帮祂解决你。”
善人无法结果恶人,因为掠夺生命的行为即是恶。
既然如此,让本身便罪孽深重的我来就好了。
“谢谢你。”
死格的脸上绽放出了比任何时候都开心的笑容。“我并不讨厌你哦。”
“拜你所赐,诞生出来的我才能过得了这么幸福的一生。”
神父怔怔地看着身上的她,眼睛里再无它物。
拳影落下。
………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什么?”
“你的双亲还在吗?”
“没有,被我亲手杀了哦。”
“这样吗……”
……
咔嚓。
神父的头骨在拳头之下坍塌,剩余的力道全部灌进呈浆糊状溢出拳测的大脑。
“和我一样啊……。”
【是我错了。】
【打从一开始,输的人就必定是我。】
【能杀死罪大恶极的人不止有主角,还有一种。】
【那就是比他更不正常,更加接近恶的家伙。】
【如果是那样的话,罪大恶极之人就会因为沦落成垫脚石而死了。】
心音飘散向天,在昏暗下来的街道上回归远处,回归被称为死亡的大海之中。
——————————————————
……
将手从死去的神父脸上拔出。
死格眯着眼,步伐杂乱地四处训望。
等找到了远处的东京塔,她才开始踉踉跄跄地向那前进。
“噗通。”
没过多久,少女就摔倒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身来,虚弱的身体已然连叫苦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少女晃到街道周围的墙壁边,搀扶着墙努力继续走了下去。
直到脚软的失去了感觉,她不得不跪坐于此。
到极限了吗。
“我稍微休息一下,大哥。”
“稍微休息一下就去帮你……”
“稍微………”
将背倚在墙上,少女缓缓闭上疲惫的双眼。隐约间,她看到微弱的亮光出现在视野之中。
小未来、父亲兼次,还有目黑东都坐在那里的聚餐桌边。
四科的大家也都在那里。
【死格,这边这边!】
好友招手呼唤着她,温柔的中年男人憨憨笑着,画家则是和往常一样摆着个臭脸在看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