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铁线舞动在空气之中，刮过地面时发出难听的爆鸣。
死格和神父的身影闪转腾移，在移动的状态中数次碰撞又分开，隐约有相合之势。
意识到自己被拖入了对手的节奏，死格丢出两柄飞刀后蹲下避开袭向后脑的丝线，接着控制势头进行急停。
神父甩动双手缠住飞刀的同时，她也将怀里的手枪拿出。
【骨之恶魔的“穿透”，基本只限于单一元素。】
至的话语漫上心头，子弹跟着进入神父的身体。
果不其然，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就穿过去了。
【你可能不懂什么意思，我稍微总结一下吧。大概就是他可以让“铁”穿过自己，也可以让自己穿过“铁”，然而如果对象并不是单纯的铁，而是混着“铜”和“铝”之类其他原料的物质，那么除铁以外的东西就会保留下来。】
收起铁线，神父拾起被他打落的飞刀：
“你的这些小道具到底是藏在哪里的？看样子衣服应该塞不下这么多啊。”
【如果用刀的话，多半只有后端的木柄能撞到他……不，木柄应该也会无效吧，他只要让身体不同层段屏蔽不同物质就可以使小刀整个透过去了。】
“不告诉你。”
死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在神父冲来时压低姿势，眼看是准备把战斗拉进地面战中。
完全读懂了她的意图，神父在即将接近之前率先保持距离，猛地将腿踢出。
在力气与体重都被模糊化的恶魔猎人战斗中，地面搏斗反而是体型小的更占优势。
死格正准备出刀对上神父的踢击，突然背后出现凉意，于是她马上松开握刀的手变招为防御，卸力挡住鞭腿后将他的裤腿抓在掌心。
明智的选择。
如若不是这样，踢腿穿过刀之后就会命中毫无防备的手指，到时断两根都算轻的，最坏的可能是四指全断。
单脚立地的神父没有丝毫慌乱的意思，他快速弯转身体将腿反拧一圈挣脱。然后趁着惯性还在，跃起踢出另一只脚逼退从侧面绕上来的死格。
抛出丝线，那银灰色的危险弧光像是有生命般围绕在了少女周围，随着神父拉紧的动作急剧收缩。
【啊。】
瞳孔里反射着男人揶揄的脸。
【这个可不妙。】
没有任何逃脱的空间，死格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应对。
她不顾快要进入皮肤的铁线，直直冲入神父怀中，带着他的身体一并撞入街边的书店中。
玻璃破碎的响声闯进昏暗的空间里，其中还混杂着小刀割开丝线的细微杂音。
死格单手撑地，周围满是无人光顾的书架在盯着她。神父不见踪影，滴滴答答的血液砸在地上，来自她手和脸被铁线弄出的伤。
四面八方都静得令人害怕，死格在如此环境中站起身来。
“你相信有神吗？”
书店的规模比想象中大，在此情况下，神父说话时产生的回音足够叫死格难以判别位置。
“相信。”死格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至在战斗时喜欢放垃圾话，秋则会因为过度专注吐不出字来。然而死格并不属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类。
对她来说战斗时讲话也不会影响什么，之所以总是沉默不语，单纯是因为没有话题罢了。
“我觉得世界上是没有神存在的。”
神父的声音又出现在两只耳朵里，感觉能通过语气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欸～明明是个神父来着。”
死格歪歪头。
男人轻笑。
正如死格知道他正在不断移动位置一样，他也知道死格正寻找着自己。
“小说和影视的故事情节里，总有恶人杀掉了主角伙伴的情节，你觉得原因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死格老实说。
脚步声消除到比毛发碰撞的动静还小，少女看着一本本不同的书名在眼前横向滚过。
“那是因为【行为】这个意义本身。”
神父一字一顿的嗓音充满了笃定。
“在圣经与世人的定义中，【掠夺生命的行为即是罪恶】。在这样的前提下，善人便不能将恶人杀死，因为在准备执行此行为的那一刻，他所做的事情便与自己憎恨的人毫无两样，也与自己诞生时所被赋予的形象背道而驰。”
于是恶人便不可能被善人杀死。
“但是那样的话坏蛋不就无敌了吗？”
费解地把手指搭在下巴边，死格在看到什么后轻轻凑近过去。
是血。
有极其稀少的血粘在某个书架侧面，而她确定这附近自己从未来过。
捻磨时指尖的触感进一步确认了这点，毫无疑问神父曾经在这里待过。
“哈哈，那不会的。”
声音响起，这次的回音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慢出现，代表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能杀死大恶之人的，唯有【主角】。”
一语成谶。
“哪怕理由不充分，动机不充分，环境不充分，只要他/她是【主角】，就能言正名顺地杀掉任何人。”
说起来，经常出现呢。
前一话不小心杀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后一话背景故事就出现给主角找补、坦明此人其实是敌对阵营的什么重要部将，正潜伏在安全的地方心怀不轨。
这样歪打正着的有趣情节谁都乐意看，不是吗？
“你怎么样。”
很近。
回音的延迟再次变小，死格的双眼半刻不停地在书架海洋中巡视。
“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自己是主角吗？死格？”
印象里这好像是神父首次叫她的名字，但是因为与当前的所有注意点都不存在关联，所以死格没有发现。
“在我看来，如果这个世界有主角，十有八 九会是人生风顺无比的拔月至，或者色调富有复仇色彩的早川秋吧。”
也许玛奇玛小姐也可能是？
回忆起自己在东京塔里看见她准备用来对付至的“东西”，神父哑然失笑。
不，她的话大概是反派吧。
“嗯哼……”
死格没有否决，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哪里书架上插着的书动了一下。
死格望眼过去，身体定在原地时连呼吸也已消除。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祂估计不爱世人，那就并非世人所认可的【神】；如果祂创造出我们这样的家伙只是因为失误，那就没有资格承担世人所希冀的【神】。”
死格朝动了一下的书方向踮脚走去。
平常人紧张到极致失去判断的时候，她倒冷静得接近轻松。所以不会产生失误的可能，死格将作为拿到先手的一方已是板上钉钉。
“神不会失误，也不会不爱世人。将我们的存在作为证据，反推出来的结果就是神并不存在。”
*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的手从书架后无声又迅速地斩出，拿着的武器和死格的刀撞在一起。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从那出来，把注意力全放在面前诱饵上的少女演技还真出色……那真的是演技吗？
金属碰撞摩擦出的火光点亮了书店的昏暗，两人隔着书架、在展览存放的空格中进行快到模糊的交锋。
安静被厮杀的热闹猛然淹没，因为太过突兀连掉落的图书们都没反应过来。
神父出拳，死格仰头避过的时候下脚将面前的架子整个踢断。此刻书架千疮百孔的展览台终于得以咽气，在他们激烈的火拼后裂成两截。
呼呲。
这是碎书架轰然倒地后扬灰的声音。
“还没问你为什么相信有神来着。”
背倚藏书，神父看了看地上堆得到处都是的障碍物，顺手用足测把它们朝旁边推了推。
“啊……那个啊。”
死格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飞刀。
“因为很有意思嘛，存在神什么的。”
微笑浮现在脸上，她将刀刃尽数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