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棕色夹克的刑警叼着烟,抬头看着春日到来前最后的深冬阳光,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他的前方,警方搭起来的检查站前,上千人正有序地排着队,接受光幕市警方的安全检查,然后进入这个巨大的体育场,参加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刑警看着熙熙攘攘礼貌有序,携家带口又脸上带着兴奋的人群,心中的阴霾却并不能被头顶久违的阳光驱散——雪刚停半个晚上,甚至路边的积雪都还堆了一人多高。
当然雪并不是根本的问题,根本的问题是,对于这场盛会,刑警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以至于让他掏出积蓄把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送去欧洲度假,也要让他们远离这个体育场。
杀神一般的石墨烯少女,机器人一般的新西塞罗士兵,堆积在这位刑警案头的火并或无头公案,以及下属不时汇报给自己的切实存在的都市传说……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位搭档,菲奥娜·加西亚,按照官方的说法,因为“突发应激性创伤刺激”而失去理性,用走私来的重武器实施恐怖袭击而被击毙——傻逼才信的理由。
所以他能感觉到,西塞罗和石墨烯的战争的阴云正在这座体育场的上空聚集,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逐渐从自己面前走过的,脸上因为节日和刚刚放晴的天空而带着幸福表情的人们。
希望他们的战争不要卷入太多的无辜者——
然而,就在刑警思考的这个瞬间,他突然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抬手揉了揉因为熬夜而有些酸涩的眼睛,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直接转身从安检区的瞭望台上跑了下去,推开挡在身前的巡警同僚,冲入了人群之中。
可恶,她怎么会在这里!
刑警拨开人群,他的胸口挂着警方的证件,因此正在排队的人们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
但冲到一半的时候,刑警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在最初脑子一热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梅蒂娜·加里波第,传说中那个恐怖组织“石墨烯”的指挥官!
这些信息是他从加西亚那里了解到的,加西亚的公寓里有一个所有已知的石墨烯成员的线索图,最上面那个巨大的打了红叉的,就是石墨烯的指挥官,加里波第!
可恶,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刑警这样想着,但他在这个瞬间,更懊悔的是自己为什么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刚刚不是还说不要被卷入石墨烯和西塞罗的战争吗?!
“是找我吗?警官先生?”就在刑警愣神的时候,加里波第却先开口了,浅金色头发的少女微微歪头,微笑着看着刑警。
“不,抱歉,我认错人了。”
刑警唯一能做的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希望能蒙混过去,他飞快地转身,逃离一般地重新走向检查站。
直到钻进检查站休息室而没有被叫住,他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加里波第的一句简单的问候对他来说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
活着真好。
刑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马上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摘下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张开嘴,但什么都没说就松开了送话按钮;随后,中年男人掏出手机,但又装回口袋,最终,他冲着旁边休息室里一脸疑惑的低级巡警招了招手。
“你,去叫警长过来。”刑警斟酌了一下词语,继续说,“告诉他,如果不想让体育场死个几千人,我们所有人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过的话,就让他自己一个人,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到——街对面的那家书店门口见我。”
“我不是在开玩笑,明白吗?”看着一脸懵逼,但眼中也多少有点惊慌的低级巡警,刑警点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看着对方一溜烟地跑走了。
上帝保佑,他们没有打算直接把体育场炸上天。
心中一阵疲惫,刑警转身倒进沙发里,掏出一根烟,颤抖的手第三次才成功把烟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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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已经开始了,第一首歌就让少女们感受到了火热到天上的气氛。
休息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因为光幕市体育中心经常会承办大型演艺节目,光幕新春音乐节更是每年的固定节目,因此光幕市体育馆的休息室在一开始就做了隔音处理。
但今天,即使是在隔音休息室,也能感受得到场外雷动的合唱声让整个房间都微微颤动着。
盯着面前玻璃杯里不断抖动着的液面,露易莎握着那把“生命卡”折叠手枪,不断地打开又合上,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露易莎其实有点后悔,虽然最后她还是出于稳妥起见的考虑选择了用手枪打爆自己的脑袋,但临到最后,她却突然又觉得,没有选择可能视觉效果更好的匕首,用自己的鲜血染红舞台,有没有可能是一种遗憾?
死亡在少女这里已经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她已经成长了,不再是那个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懦弱女孩,可这种变化既不完全又太过剧烈,以至于露易莎现在的心态有些患得患失,生怕能够让自己的生命彻底绽放的行动有丝毫的疏失或瑕疵。
似乎某种意义上讲,她不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但这并不是她的责任——看看这个时代吧,少女们在成为青春少女,拥有继续活下去的权利之前,她们首先是为了人类物种存续奋战的石墨烯特工,而在成为石墨烯之前,她们是被光幕夺走了所有的亲人,生活和幸福的孤儿。
某种意义上,在海啸升起的一瞬间,她们的生命就已经终结了,现在的每一秒都是透支的。
也就是说,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回归,而如果这种回归能让人类这个虚无但抽象,却又切实而具体的概念向前再走一步,那无异于中了头奖。
同样明白这一点的盈若缺坐在露易莎的身边,刻意地侧身对着她,让露易莎不要因为自己的视线感受到更多的压力,但少女又用左侧的肩膀和后背贴着露易莎,让她感觉到轻微的安慰,此外盈若缺还故意开着公放刷短视频,来减轻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雷娅站在房间的对面,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闭目养神,帕夏则是坐在靠门的位置,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房间内的气氛一点都不轻松,因为几乎可以确定的,如果说伊妮卡有什么想法的话,那就是现在了。
伊妮卡会没有任何想法吗?可能会不进行任何干预吗?
“堇青石,银日叫。”
因此,当对讲机里乔万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盈若缺感觉到的不是紧张,而是靴子落地的微微安心,她按动耳麦,轻轻开口:“我是盈若缺,讲。”
“观察哨目击到梅蒂娜·加里波第出现在运动场北区,重复一遍,是加里波第本人,她似乎是故意现身的。”
不过,乔万娜从耳麦中传出的声音却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知道了,银日按兵不动,保持警戒,不要接触,我们会处理的。”
盈若缺心念急转,首先让银日不要把事情闹大,加里波第的复活某种意义上并不意外,或者说,伊妮卡有什么理由不复活加里波第呢,对吧?
但当这个敌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还是给了众人巨大的压力——不论是计谋能力还是战斗能力,加里波第都可谓是石墨烯的天花板——这并不是说她智力非常高或者说战斗力极为突出,而是身为指挥官的信息优势和强大的战斗力组合成的一种综合实力。
你战斗力比她强,她就会用计谋对付你,反之她就用武力压倒你。
“我去吧。”
稍微沉默了一下,雷娅开口,在之前的行动会议上,众人探讨过应对这种情况的思路——既然伊妮卡之前的目标就是露易莎,那没理由更换目标,所以众人的行动思路也很简单,那就是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露易莎上台唱完。
“我们确定要分开吗?”
这样想着的盈若缺,用拇指按下侧键,将手机屏幕锁住,正在播放的狗狗萌宠短视频也戛然而止。侧坐着的少女将踩在沙发上的脚收回,抬手整理了一下微微松掉的橘色运动鞋鞋带,风淡云清的语气开口:“对面几乎是明牌想要引诱我们分开,没人保证只有加里波第一个人被复活了。”
“但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如果伊妮卡的目的是破坏音乐节,或者说让我们没办法上台的话,办法太多了。”雷娅微微皱起眉头,但并不是反对或者疑虑,而是在思考可能发生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