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事务总是繁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尤其对于医药研发部部的成员来说更是如此。
佐藤凉介已经不知道埋头在实验室多少天了,每当他清醒过来时,面前往往是枕在手臂下的厚实报告和参考书,地铺上的棉被都只是偶尔被翻弄。
他不仅要复盘数不清的实验记录和课题总结,研究让人头昏脑涨的一大串数字和艰涩符号,还得硬着头皮应付部长的催促和行政部的责问,帮请假的研究员完成令人抓瞎的遗留工作。
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来着?
佐藤记得那座从大学时代起就一直租着的公寓,那里的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庆应大学不愿入住学寮的学生许多都曾在她那里受过恩惠,可佐藤竟然连她的脸都印象模糊了。
但佐藤实在没办法放弃这份工作,自从被一之濑制药辞退以后,他投出的简历全都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似乎是避讳丑闻的影响拒不录用。
若不是广尾医院的医药研发部部长曾经是他在庆应大学的教授的话,也许佐藤现在还在家中苦苦挣扎,甚至回静冈啃老父母了。
万幸,他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佐藤稍稍拿出了一些曾经在一之濑制药的课题方向,不出意外的赢得了研究所所长的青睐,这也让他成功在半年时间内成为了新课题的负责人,一批又一批实验经费和津贴进入口袋。
可佐藤终究不是真正的天才,实验在到达一定阶段后,遭遇的瓶颈已经无法再用以往的经验处理。
假若不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穷举实验,迄今为止一切成果都将作废,而这笔拨款的发放又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万一放弃了……
佐藤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在这里待下去,他最大的价值就是从一之濑制药带来的研究成果。
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还会不会留着他,他也打不准,医学界最不缺的就是牛马。
就在佐藤凉介一筹莫展之际,一通他以为再也不会拨通的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人:丰川裕太】
丰……丰川!不,那个人现在已经不是这个姓了……
要接吗?
想到这位曾经的上司兼朋友,就当是为了偿还当初对方的提携之恩,亦或是出于对这位前部长揽去全责的愧疚,佐藤还是犹在踌躇中按下了接听键。
“这里是佐藤,丰川……不,风谷先生,好久不见了。”
对面的男人静默片刻,沙哑的低沉嗓音响起,说出一句让佐藤凉介胆战心惊的话。
“佐藤,你想成为广尾医院的研究部主任吗?”
研究部主任……那可是管着我们几个研究所的职位,风谷裕太的意思是——
他手上有足够的砝码吗?
佐藤对于男人的能力自然是信任的,但他不确定对方究竟会提出什么条件。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双方心知肚明的赌博。
要不搭上线一飞冲天,要不因为泄露商业机密被辞退,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此世不得翻身。
而此刻面临困境的佐藤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裕太,你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借给我一个独立实验室,还有三百万円的现金,我保证以后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男人毫不在乎的说,仿佛这只是如同吃饭喝水那样的小事,料定佐藤会接受他的条件。
“就这样?”
佐藤凉介有些吃惊,他预想中的要价比这要高了不少。
一个独立实验室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勉勉强强能够以新项目的名义申请。
三百万円咬咬牙也能暂时从实验经费抽调一部分,风谷裕太手上的资料很大程度上能够替他省下这笔实验经费。
换句话说,这是一项稳赚不赔的买卖,对方甚至没有要求他提供一个正式的工作岗位,这在佐藤看来实在有些轻松的不可思议。
“暂时就这些。”
风谷裕太不需要太多钱,况且祥子可能连他拿来的这笔钱都不会要。
他自己的开销也几乎全都花费在了实验上,为了避免观母子重新注意到他,他只能小心翼翼的通过那个奇特的样本来进行测试,而目前的研究进度也到了无法靠这些简陋器材可以继续的阶段了……
“好,我答应你了。另外,我会向人事部要求一个实验顾问的暂时职位。”
“如果不想暴露名字的话,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药物开发记录说服他。同意吗?”
“我会把资料传到你邮箱里的,记得查收。”
“没有其他要求的话,明天中午的时候在涩谷见,地址就在我们以前去的那家居酒屋,回见。”
“没有别的了,回见。”
佐藤凉介挂断电话,脸上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笑意,脚步也随之轻快不少。
大赚特赚。
“池田君!麻烦你召集一下组员,我有件事情要宣布……”
……
石阪一点也不想和黑道的家伙打交道,一点也不想。
一想到几天后就得和那两个老混蛋谈判,青年的脑袋就胀痛起来,仿佛预料到到时候在居酒屋的纹身壮汉,和陪酒女身上的浓郁胭脂味……
黑道世界里什么都能缺,唯独排场和礼数不能。而石阪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社交场合,从小到大都是。
他还在大学的时候就厌恶所谓联谊会和社团聚会,逢年过节的亲戚客套也让他身心俱疲。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的日本,石阪就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顽强抗争着,而酒精带来的暂时迷醉也能够暂时麻痹他对未来的茫然和焦虑。
但他还是不喜欢酒,尤其是在社交场合,他是以茶代酒的坚定执行者。
毕竟很少有人会对一个成功人士的品味有所怀疑,喝茶在外人看来莫不是一种风雅。
可是黑道世界还是离不开的那些灰色,浑身裸露的瘾君子和荡妇媾和在一起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仅有一次参与松贺组组会的青年只觉得令人作呕。
可惜现在由不得他,黑道现在没理由对他动手,观母子株式会社的人有,下一次袭击他都猜不到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是在街上突然派一个精神病枪手?还是像那一夜突然出动一队人马追杀?
石阪难以理解对方的具体动机,但可以预料的是,他再不行动,对方可不一定会像这几天一样安分,指不定就在谋划着什么事情。
“啊……不管了,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能做的都做了,放松放松吧……”
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做的石阪选择撂下桌前的案牍,把公司事务留到下午,在自己办公桌打开电脑摸鱼。
“看看YouTube吧,不知道关注的博主更新了多少……”
【角川文库新人大赏步入尾声,芥川昼老师作品动画化决定……】
【Afterglow演出日期确定!池袋区RiNG新店欢迎……】
等等,RiNG?
突然看到熟悉名词的石阪把瘫坐的身子摆正,他还没听说过RiNG举办过演出来着。
也不对,应该只是我从来没注意的缘故吧……
突然意识到自己十分缺少音乐常识的石阪有些苦闷的挠了挠头。
睦曾经的乐队CRYCHIC好像也在这里演出过来着,要不去抽空去看看?
也算是多了解了解她的爱好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
而且睦演奏的时候也挺可爱的说。
那一夜浅绿发少女拨动吉他的唯美模样那还在青年心中残留着,演奏完毕后少女害羞的靠在他怀中的样子尤其难忘——
咳咳,酒色误人,即日起,戒酒!
青年将脑海中的旖旎念头甩掉,手指向下一划,还没看完几个视频,屏幕中就出现了某个令他大跌眼镜的身影。
【摩西摩西~!这里是热爱武士道的若宫desu!】
白发少女元气满满的鼓劲道,粉嫩的拳头握在胸前,身后的背景不时传来清脆的敲击声,还有少女嘹亮的气合声。
这个女孩子……我是不是在月之森见到过?
【今天我们学校剑道部来了个新的指导老师,听说把玉龙旗的男子剑道选手全部都打服了的传奇哦——】
若宫伊芙笑着让开半个屏幕,把镜头转向正在教授“二连胴”腹部击打技法的壮硕背心男人。
【定村老师,这边这边!】
绑着头带的定村对着镜头咧嘴笑着,似乎能够看到牙齿上隐隐约约的闪光。
“定村!?这家伙什么时候背着我去人家女子学园当老师去了!?”
……
“所以,你真的被拉去当指导老师了?你有教师资格证吗?!”
石阪头一次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简直就像听到国足夺冠,A股回转牛市了一样不可思议。
那可是满脑子干架,不是在干架就是在找架干路上的定村啊!这种大猩猩也会教人?
另一边的背心男人向训练室内挥舞竹剑做素振的少女们瞥了瞥,看到一板一眼挥剑的白发少女满意点头。
“真的!我可是从水野馆取得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男人,再怎么说也不能质疑我的剑术水准吧?而且我在这边发现了一个很好的苗子,名字叫若宫……伊芙?好像是丹麦还是什么地方的人……”
“不是,你教人真的不会把人教死吗?以前在横滨的时候对练可没见你有什么教学能力。”
石阪现在还记得,最初和这个家伙打交道就是因为这货上门踢馆,结果因为和石阪对练时打爆了竹剑换木刀对砍……
别的不说,要不是石阪的身体素质强的离谱,凭他那时未经训练的水准还不一定反应的过来。
那种力度打在精力旺盛的男子剑道选手身上都得嗷嗷叫,打在人家女孩子身上怎么样……青年想都不敢想。
“那不是大家都得靠武力吃饭嘛……我姑且也是受过正式训练十多年的人,点到为止。”
“你最好是。记得别捅娄子出来,我可不想去学校给人家校长道歉。”
看到对方点到为止的做法,知道定村剑道世家出身的青年也就点头放过他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定村居然还有请求。
“等等,大哥,我有件事请你帮帮忙……”
男人的语气扭捏起来,听的石阪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有话直说。”
“就是,能不能来这边和我来一场演武?你也是得到老爹承认的高手,给这群孩子看看如何?我觉得,我可能找到以后人生的方向了……”
定村少见的温和下来,青年知道这是他在考虑大事的时候才会偶尔露出的正经模样。
这家伙也找到新方向了嘛……我还以为他会一直浑浑噩噩下去来着。
那个满脑子打架的定村也变了,大家都是。
为自家兄弟振作起来感到欣慰的石阪笑着回复他。
“行!我也好久没握剑了,不知道有没有生疏。你的申请通过了吗?”
“呃……桥豆麻袋,我先问问……”
才想起来没有向校长申请的男人有些慌张的回复道,刚刚结束热身的若宫伊芙正站在原地小憩,望向教练的湛蓝的眼眸透露出丝丝疑惑。
“定村教练?”
“在的!刚才有事耽搁了一下,我们马上开始对练。大哥晚点再聊……”
定村急匆匆的挂断了电话,拿出曾经在自家剑馆的领队经验重新忙碌起来。
“这家伙真的很上心啊,少见……”
青年略微感叹的挂掉电话,双手做出被称做“手之内”虚握剑柄的姿势。
“社长?你在做什么?”
进门提交材料的佐佐木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大哥,只觉得这个姿势莫名眼熟。
“呃,温习一下剑术,定村叫我去花咲川女子学园做个演武。”
“好的,这里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请您批阅一下,会计组核算的结果都在这里了。”
唉,逃不掉的工作。
内心抗拒工作的石阪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报表查看起来,大致对应着脑中的那些印象。
会社这个月的销售额比之前又多了一些,还算不错,佐佐木他们也很用心的在管理啊……
“对了,丰川小姐在我们这表现的怎么样?”
埋头审阅表单的石阪抬起头问。
“是嘛……到时候我提醒提醒她。昨天和今天薪水也帮她算一算吧,我们会社也有带薪假期,该批就批。”
青年随口嘱咐着,在财务报表的末尾落笔签字,办公室也随着佐佐木的离开而重新安静下来。
“那么,稍微做点康复训练吧,先试试振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