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洛廷深入要塞的内部,通道变得狭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闷,因为通道变得狭窄,穿着黄铜潜水服高达4米的洛廷不得不强行摩擦着天花板往深处挤进去。
“碰!”
一声铳炮发射的巨响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寂静,受潮的刻蚀弹正面撞上了坚硬的黄铜潜水服,发出类似于金属碰撞的剧烈声响,黄铜巨人顺着刻蚀弹的轨迹转动高耸的身躯,在天花板上摩擦出一阵火花。
受到的伤害比洛廷最初的设想要弱,根据系统数值化的生命值显示来看,自己刚刚不过是掉了一丝血皮。
“怪鱼!去死!”
铳炮的主人是一名伊比利亚惩戒军装束的黎博利人,他的一只手已经变成了畸形蠕动的触手,另一只勉强能辨认出手指的手紧握着生锈的铳炮,他的双眼紧闭着,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在梦游。
在加上他尚且能辨认出音节的梦呓,可以基本确定这个人恐怕还沉浸在与恐鱼作战的梦境中,就和进入要塞前的洛廷一样,受到某种精神攻击而陷入梦境,开始不受控制地梦游。
随着洛廷的逼近,他开始畏惧,开始后退,口中咒骂着对他步步紧逼的“深海怪物”。
“没救了。”
巨锚划破空气,呼啸着落下,飞溅出一滩蓝色的肮脏血液,这个可怜的惩戒军果然已经不再是“人”。
正在此时,从墙壁上因为湿气侵蚀和战斗损坏而产生的空腔中,又闪出几道火光,洛廷当即引导体内的能量,开启“泰坦之怒”。
黄铜方舱栅栏门将所有刻蚀弹全部轻松阻挡,而汇聚着海洋愤怒的巨锚也凿穿了墙壁,汹涌的淡蓝色能量在地面上汇聚成船锚的形状,从中迸发出巨浪般的破坏性能量,将周围已然堕落的惩戒军完全震碎。
这些堕落惩戒军在击杀后提供的金币和经验值都多于恐鱼,其金币掉落从1到2金币变成了4到6金币,“圣物之盾”充能的次数被消耗,这证明斯卡蒂已经就在不远处,她不可能不是这些堕落邪教的主要目标,找到斯卡蒂,就能找到幕后的始作俑者。
在洛廷向着要塞深处前进之时,斯卡蒂也遵循着血脉的鼓动,一步步向自己的血亲靠近。
要塞的空气对于陆地人来说已经算相当潮湿,但对于一位生于大城的阿戈尔人,还是稍显干燥,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中黏膜干燥的感觉开始毫无征兆的消退,眼前漆黑的要塞混泥土隧道也逐渐变成了阿戈尔人水下大城的广阔穹顶。
斯卡蒂穿着技工服,蹲在一处全息投影装置面前,疑惑地看着眼前闪烁不定的全息影像,手中的电压检测装置发出了电压不足的警告。
“Ishar-mla,你的技术还是那样娴熟。”
“Ishar-mla,这次也辛苦你了。”
“Ishar-mla——”
周围的阿戈尔市民微笑着向斯卡蒂问好,她早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看到普通阿戈尔人对自己展露和善的微笑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她成为——成为什么?
她是谁?她是——Ishar-mla?
斯卡蒂望着手中的电压测量器,不解地看向周围的行人。
“Ishar-mla,你累了吗?”
人群中走来一位同样有着洁白长发的阿戈尔少女,大家都说她是未来的舞蹈家和雕刻师,她蹲在了斯卡蒂面前,发出了令她感到无比温暖和熟悉的问候。
“叮咚!”
一瞬间,斯卡蒂的神经传来触电般的可怕刺痛,眼前的美好景象正在逐渐溶解,那位问候自己的阿戈尔少女逐渐变成泡沫,溶入周围的景色中,可怕的黄铜怪物在溶化的景色中若隐若现。
大城绚烂的灯光消失不见,只留下无尽漆黑中一抹诡异的微光,穹顶又变回了发霉的水泥天花板,在她四周,伊比利亚金币散落了一地。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圣物之盾”刚刚触发的三层充能为她带来的。
虽然斯卡蒂本人并不清楚这些伊比利亚硬币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但她知道这些金币和那个打捞员奇怪的“源石技艺”有关系。这些凭空出现的硬币充当了她联系现实的桥梁,让她察觉出了刚刚的美好体验不过是可怕的危险梦境。
伊莎玛拉的毒血在沸腾着,躁动着,想要从她体内抹杀“斯卡蒂”这个存在。
“Ishar-mla,到底是谁打扰了您的回归?”
斯卡蒂的四周伫立着六个穿着绿色袍服的诡异修士,他们有的是黎博利人,有的是阿戈尔人,但他们身上都发出海嗣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斯卡蒂紧紧地握住了巨剑,本能地让目光顺着那束微光移动,最终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缸上。
梦境里出现的阿戈尔女孩,就在这尊培养缸中,房间中唯一的微光全都撒在她身上,使得她仿佛是舞台剧中受聚焦的主角般。
斯卡蒂确定,这就是她所寻找的血亲,深海猎人劳伦缇娜。
巨剑呼啸着掀起风暴,她向来都觉得同这些崇拜海嗣的深海教会邪教徒说话,是单纯的浪费口舌,其中两位修士顷刻间化作碎块。
形体的破碎并不足以直接让这些更为罪恶的堕落者死亡,这些碎肉增生着,蠕动着,榨干了每一个细胞里的每一滴养分。
“回想起来吧,Ishar-mla!”
“于此回归吧,大群的族裔姐妹,Ishar-mla......”
剩余的修士也抽搐着重复着亵渎的低语,斯卡蒂的动作因为正在对抗伊莎玛拉的毒血而变得缓慢。
那些修士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分化出腕足,宛如在海流中摇曳的海百合,重构出的腔体将装有劳伦缇娜的培养缸包裹其中,迈着蹒跚步履的惩戒军也开始融化成蠕动的血肉,向此处聚集过来。
楼层开始坍塌,那尊发出不详噪音的大钟从崩毁的钟楼中坠落,而堆积而成的肉山则化作血肉的钟架,托举着这口不洁之钟。
这根本不是钟,白色的几丁质结构和富集了金属的黏膜表明,这口钟分明是海嗣生物,它用类似于“大静谧”的原理制造特殊声波,诱导生物进入它所操控的梦境中,现在,亵渎的魔音再次响起。
扭曲的血肉中露出了培养缸的一角,劳伦缇娜正在其中露出被折磨的痛苦神色,斯卡蒂每硬顶着声波前进一步,劳伦缇娜的痛苦就加剧一份。
这种声波似乎无法让她再次堕入梦境,却让她身体里的伊莎玛拉之血前所未有活跃起来了,鳞片正在她的后颈上蔓延,她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头,拼命用痛楚让自己保持清醒。
“刷啦啦!”
巨大的铁锚呼啸着飞向血肉魔钟的基座,航道已经疏通,黄铜巨人在铁链的牵引下朝着这对畸形血肉猛冲,而那堆烂肉也在深海泰坦的巨力下被拉扯。
“撕啦!”
血肉撕裂的声响伴随着畸形血肉的哀嚎回荡在坍塌的要塞中,愚人号的船锚拖拽着腔体包裹的培养缸返回洛廷身边,它被洛廷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