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拉出扭曲的影子,冰冷的光线无法驱散四周的寒意,反而将这个空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息。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冷白色的吊灯在墙壁上孤零零地闪烁。
在这个沉默的空间里,丰川祥子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穿着一身宛如cosplay的华丽服饰,衣裙上繁复的花纹和饰品在这种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泪水也早已经打湿了她的脸颊和苳明的裤腿。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迫感,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在冷冷注视着她孤独而无助的身影。
而坐在轮椅上的苳明,俨然是这出戏剧的审判者。
哦,或许还兼任这场关于罪与自责戏码的编剧和导演。
他的姿态端坐,面容冷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丰川祥子,并且等待着跪在脚下的她一字一句地完成台词。
“你已经逃了八年了,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逃避下去吗?”
“快说出来吧,那天。”
“究竟发生了什么?”
祥子咬紧牙关,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她努力想要为自己辩解,想说出一切都不是她的错,但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那段清晰的片段。
然而苳明的质问就像某种无形的催眠术,慢慢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2020年8月23日的傍晚,放学后,在音乐教室...
自己确实对高松灯说出了某句话。
一句过分、伤人的话。
接着,高松灯便离开了教室,走上了那座桥,再也没有回来。
【那句话...是什么...真的是我说的吗?】祥子在内心自问。她的脑海中回放着那个场景,像一场梦境,越来越清晰,却又越来越陌生。
她试图抓住什么,但记忆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早已混乱不堪。
而苳明的逼问让她无处躲藏,所有的情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她撑不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没想过要害她.……”
“哦?终于承认了啊,丰川。不是故意的...是吗?”
“我...我根本不知道当时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没有想过...我真的没有...”
“不管丰川你当时是否是故意的,结果已经无法改变了。高松灯不在了,素世也不在了...你逃避了这么久,直到现在,你依然在这里自我开脱。”
“丰川,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苳明冷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刃,瞬间切断了祥子心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泪水也开始像决堤的河流般涌出。
在她看来,自己曾经做过的最过分的事不过是伤了队友的心,解散了两支乐队,并自顾自地断绝了与她们的联系。
然而现在,老师竟然毫不留情地指责她,甚至要她为两名同伴的死负责?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这个在她面前冷酷无情的苳明,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的救父恩人。
【不能...再让老师对我继续失望下去了...】
话虽如此,但是她的思绪早已被痛苦与悔恨淹没,已经无法再组织出其他语言,也无法找到更合适的表达方式了。
只剩下这单调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是在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苳明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对不起……对不起……”
苳明终于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丰川,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祥子没有反应,依旧不断重复着那句毫无力的道歉。但苳明并未因此停下: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在美国留学。有一次,我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位老教授,他很睿智,也很有趣。但在课堂上极其严谨。”
“一堂讨论课上,教授让我们每个人轮流发言,分析一篇文学作品的背景。我当时有些紧张,因为英语不是我的母语,所以在发言的时候,误解了文章中的一个重要概念。”
祥子轻轻动了动,苳明知道她在听,便继续说道:“发言结束后,我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我错误地理解了那段话的含义,导致整个小组的讨论都偏离了主题。我当时很慌张,所以立刻向教授道歉。”
“教授看着我,笑了笑。他问我:‘为什么你们日本人,动不动就道歉鞠躬呢?’”
“最后教授告诉我,‘道歉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你现在道歉了,但如果没有实际行动来纠正错误,这个道歉就毫无意义。趁现在还有时间去弥补,快去行动吧,去修正你的理解。’”
“‘别等到事情无法挽回,那时一切就太迟了。’”
苳明停顿了一下,看向祥子,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丰川,你现在也在不停地道歉,可是这些毫无意义。弥补?素世已经死了,早就...已经无法挽回了。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做些什么?”
“所以。”
苳明缓缓从兜里拿出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祥子的头。
祥子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停止了哭泣,她的眼神惊恐地对上了那黑洞洞的枪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紧。
“丰川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