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戴尔的首都最近并不太平。
魔王“以勒什在经历过刺杀后性格大变,开始逐渐摆脱起王庭的控制,甚至培养起了自己势力。
面对“以勒什”的行为,王庭自然十分不情愿,以以勒什为首的魔王派和以王庭为首的王庭派开始明里暗里斗起来。
每天早上,护城河里都能看见好几具被泡肿的浮尸,人们更是人心惶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回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而血魔大君的回归,更为这场政治填了一把过,在回到首都后,杜卡雷来到以勒什的寝宫,面对魔王。
魔王的寝宫里,利用伪装技能伪装成为“以勒什”的安宁正在疗伤,血魔大君的战力和她过去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可同日而语,但她也不是手无寸铁。
她受了伤,但血魔大君比她伤的更重,几乎濒死,看上去是个不错的结果,但事实并非如此。
安宁又不是体质强到变态的巨兽,身为一只普普通通的橘猫,她的体质完全可以用渣渣来形容,全靠技能和加点撑起来。
过去,她为了增强自己的战力主动接受挑战,身体留了不少暗伤,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老了,身体不行,又经过一场激战,暗伤复发。
疼,这是安宁现在最直观的感受,身体就像是裂开了一样。
安宁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经历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恶战,身上到处都是血,摇摇晃晃地倒在了特蕾西娅面前。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被绷带的跟个粽子一样,身边特蕾西娅拿着伤药,眼眶通红一片。
“疼吗?”特蕾西娅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往创口处涂抹伤药。
“特蕾西娅吹一吹 ,妈妈就不疼了。”安宁喵呜一声,伸出爪子触摸女儿的手,将自己的心意传达。
特蕾西娅微微呆愣,接着破涕为笑,嘟囔道:“妈妈骗人!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虽这么说,但特蕾西娅还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往伤口处吹气,像是真觉得,这样做安宁就不会那么疼了一样。
但是他们已经不在自己身旁了,在她们眼里,自己已经不在了,下一次见面,就要刀剑相向。
【当前剩余寿命:200天】
激战让本就快不行的身体损耗严重,连带着本就不多的寿命也损耗的厉害。
现在的她根本不适合长时间的战斗,不论是输还是赢,她都吃亏。
她快没有时间了。
她现在碍于魔王的身份,在明面上很难给予特里西娅帮助,但是在私底下却可以通过别人,来帮助特蕾西娅,让她们尽快成长起来。
成长到……足以挑战她,然后继承黑王冠,成为新的魔王。
“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都有成为魔王的资质,但她们还太年轻……需要经历一个考验。”萨卡兹众魂的声音忽然响起。
“考验?什么考验?”
“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萨卡兹众魂说,“另外,你的计划中有漏洞,如果特蕾西娅或是特雷西斯在杀死你后,却发现那个她们恨之入骨的以勒什其实是你……”
安宁沉默了一会,摇摇头,道:“你说的事我已经考虑过,她们杀死的是魔王以勒什,死在他们面前的,也将会是魔王以勒什,而不是安宁。”
发现恨之入骨的魔王其实是自己的母亲……安宁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默默的死去,才是她最后的结局,而不是让她的孩子再受一次伤害。
“殿下。”
一道恭敬至极的声音响起,安宁抬眼望去,面前是一位斯斯文文的萨卡兹男人,是以勒什的心腹。
“杜卡雷邀请您前往他的私人住所一叙,他还说,与他一同的,还有其余王庭的主人。”
“从什么时候起,卡兹戴尔的魔王是别人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东西?让王庭之主们亲自过来见我。”安宁模仿以勒什的腔调,语气冷漠。
她倒也不怕鸿门宴,杜卡雷之所以邀请她过去,大概是发现她的伪装,知道她不是以勒什了。
不过那又如何?以勒什是假的,但她头顶的黑冠却是真的,王庭不在乎魔王是谁,他们在意的是黑王冠。
“遵从您的意志。”萨卡兹男人恭敬的朝安宁行礼。
在见识到安宁和杜卡雷的战斗后,他当然不会把眼前的“以勒什”和过去的傀儡魔王相提并论。
随着萨卡兹男人将消息传播出去,没过一段时间,王庭之主们便陆陆续续到场了。
血魔大君杜卡雷、身穿黑色华丽服饰的女妖王庭之主、面容斯文的巫妖、体型高大的巨人……除去已经消亡的,萨卡兹诸王庭的主人齐聚于此。
而其余的王庭之主,也都或多或少地明白了什么,看向安宁的眼神再度变得警惕起来,明显是怀疑起她来。
对于这个结果,安宁心知肚明,她的伪装术不怎么高超,王庭之主能看出来很正常。
扫视众人一圈,安宁面色如常,开门见山地说道:“相信诸位已经发现问题了,没错,我不是以勒什,以勒什死于我手。”
此言一出,除了血魔大君杜卡雷面色如常外,其余的王庭之主神色各异。
“但是黑王冠选择了我。”安宁语气平静。
“异族人,我在你身上感应不到一丝一毫萨卡兹的血脉,你不是萨卡兹人。”
食腐者之王孽茨雷缓缓抬起头注视安宁,“卡兹戴尔是萨卡兹的卡兹戴尔,即使黑王冠选择了你,我等也不会认同你为魔王。”
“别急。”
安宁语气慢悠悠地说道:“我也没说自己要成为魔王,在接下来最多半年里,我会伪装成以勒什,起码在外人看来,以勒什依旧是萨卡兹的魔王,随后,我会死去,黑王冠重新选择它的主人。”
“但我们还有另一种更好的选择。”孽茨雷慢吞吞地说:“现在,立刻让黑王冠重新选择它的主人。”
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黑王冠的主人身死,黑王冠才会重新选择它的主人,孽茨雷这番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想要战争?孽茨雷。”安宁眯着眼看向孽茨雷。
食腐者之王,卡兹戴尔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她现在身体不太行,如果动起手来,恐怕会落入下风。
但是气势上不能输,哪怕是打不过,也要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对方看不透底细。
“噗嗤。”
一声略显嘲讽的轻笑响起,打破了僵局,众王循声望去,看见面带讥讽笑容的杜卡雷。
“血魔大君有何高见?”孽茨雷问。
“你想要送死,别带上我。”杜卡雷耸耸肩,“不管她是不是萨卡兹,在我眼里,她是卡兹戴尔的魔王。”
“为什么”孽茨雷问。
“因为她足够强。”
众王沉默不语,他们看了看脸色苍白至极,气息明显弱少不少的杜卡雷,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应该都看得出来,我输了。”杜卡雷不情愿地说道。
孽茨雷沉默不语。
“孽茨雷,你如果想要战争,我就给你战争。”安宁开口,“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了,但你如果想动刀兵,那就来吧。”
……
孽茨雷与其余王庭之主有序退场。
众王都是聪明人,安宁没几天能活,动起手来不论输赢,吃亏的注定是他们。
血魔大君杜卡雷没走,他仪表全无地躺在座椅上,朝安宁扬了扬下巴,“最近有空?我请你喝酒。”
“有什么心思明说吧,别藏着掖着了。”安宁疲惫的阖上眼睛。
魔王这个位置并不好做当,身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算计,连带着她也有了很多心思,不自觉的用最坏的角度揣摩起身边每个人。
血魔大君杜卡雷,残忍傲慢,仇视异族……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帮她?必定有自己的图谋。
也未必是坏事,杜卡雷的实力很强,她们也许能成为盟友,前提是两者有共同的利益……
安宁抿着唇,不自觉的想了很多,甚至连结盟后杜卡雷背叛的反制措施都想好清楚了。
“心思?喝酒能有什么心思?”杜卡雷眉头微微皱起,“还是你觉得我这个手下败将,不配与魔王共饮?”
“只喝酒?”
“只喝酒。”
“好,我去。”
“嗯。”杜卡雷眉头舒展了几分,灰色的眸子看向“以勒什”,“我不在乎你的想法,也不在乎你想做什么,你能戴上王冠,那是你的的运气,我尊重的,始终是你的力量。”
“原来如此。”安宁点点头,血魔大君……跟她 想的倒有点不一样。
“所以别想那么多,你是将死之人了,想那么多,不累?”杜卡雷说,“对了,血酒?你觉得如何?”
“不喝。”安宁摇摇头,她又不是血魔,对血没兴趣。
“没品味。”
杜卡雷嫌弃地轻啧了一声,身形化为血雾消失在寝宫内。
随着杜卡雷消失,魔王的寝宫再次变得寂静。
夜已经很深了,安宁疲倦地躺在王座上,昏昏欲睡,方才杜卡雷的话语缓缓涌上心头。
累,怎么可能不累呢?明明都快死了,还这么拼,实在是说不过去。
凭她现在的实力,早就可以环游泰拉,尽情享乐了,把这一生过得肆意潇洒,没必要这么累。
结果却被两个孩子困住,短暂的一生甚至没有离开过卡兹戴尔的疆域。
值得吗?肯定的,况且到了现在,她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躺在王座上休息了一会,安宁离开寝宫,来到了一处颇为偏僻的房屋,一个面容普通的萨卡兹女人正在屋子里等待。
“情况如何?”安宁问。
“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正在招募军队,我们伪装成商人提供各种帮助,她们的势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萨卡兹女人恭敬地说道
“很好……东西呢?”
萨卡兹女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中掏出两张相片,递给安宁。
那是两张印有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的相片,安宁看着照片,眼眸变得恍惚。
萨卡兹女人默不作声地离开。
她不在的日子里,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都瘦了不少,脸色也有点憔悴。
特蕾西娅不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浑身散发着淡淡地生人勿近气质,待人接物也变得冷漠疏离,除了复仇,她现在心里容不下别的。
特雷西斯如出一辙,他本就不爱多说话,现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非必要,不然连多余的一字都不会说。
“很快,很快了……”安宁用指尖摩挲着相片,喃喃低语。
黑王冠,是她身为母亲,送给孩子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以勒什”将会死去,而新的双子将会戴上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