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以后。
“妈,我回来啦。”
深夜,特蕾西娅跪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墓面前,将怀里的白花放在墓前,唇角噙着温柔似水的笑,望向墓碑的橙色眼眸透着思念眷恋,像是真的在和安宁说话一样。
她没有穿自己常穿的那套衣裙,而是穿上了一套厚重的铠甲,风尘仆仆的归来。
“一切都很顺利,接下来,魔王就会付出他应该付出的代价,他会为当初所做的事情后悔。”
她靠近墓碑,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石碑上,梦呓般低声喃喃自语,“这一天终于到了,你的孩子长大了,他们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足以杀死卡兹戴尔的魔王,让他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我们做到了,妈妈你看到的话,能不能夸我一下……我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过你了。”
过了好一会,她擦拭眼角的泪痕,强颜欢笑。
“对了,许下的承诺,我还记得呢!等以勒什死后,会有更多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我们,卡兹戴尔会获得翻天覆地的改变,我会让它变成承诺中的样子。”
“到那个时候,我能让你刮目相看吗?你会为我自豪吗?”
“一定会的。”
特蕾西娅伸手触碰着坚硬的墓碑,轻声说道:“一定会的……因为那是我们的约定。”
“请看着我。”
她缓缓阖上眼睛,抱住膝盖蜷缩着靠在墓碑上,夕阳落下的余晖宛若幕布般披在身上,她尽力放空大脑,不去想任何事,像是风吹去沙滩上的城堡。
一夜无梦。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后,特蕾西娅才醒了过来,她靠在墓碑上,低下头,唇角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笨蛋……”
声音轻到像是能被一缕风吹散,也不知是说别人,还是说她自己。
…………
843年,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兄妹率军攻入卡兹戴尔首都,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魔王以勒什。
战火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震天的喊杀声四处响起,术士们施展起源石技艺,如流星般的陨石从天空落下,在地面轰然炸响。
局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十大王庭之主集体神隐,城里除了魔王的守卫外,只有养尊处优的萨卡兹贵族,特蕾西娅的军队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占了首都,魔王的守卫只能凭借地形苦苦支撑,但任谁都清楚,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吊死死不肯投降的贵族,将他们的尸体悬挂城墙,特蕾西娅军队的士气几乎达到了巅峰。
而一直奋战在最前方的特蕾西娅跟特蕾西斯,率先抵达了魔王的寝宫。
他们彼此对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激动。
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走进寝宫,只有他们两人。
不需要其他人,他们两个够了。
暴雨如注,一道闪电略过,让略显阴暗的寝宫在在骤然间被映成白昼。
满是血腥和雨水的两人缓步向前,在寝宫精致柔顺的地毯上留下一道并排的脚印。
他们停了下来,抬头看向端坐在王座上的以勒什,窗外轰鸣的雷声和震天的喊杀声逐渐平息。
亲眼见到自己最为恨之入骨的死敌,特蕾西娅以为自己会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冲上去为妈妈报仇。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她现在前所未有的冷静,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你们来了。”
安宁看向王座下的兄妹俩,即便刀剑相向,即便他们是来杀自己的,但安宁还是免不得有些开心。
她见到了她的孩子们,哪怕这是……最后一面。
特蕾西娅默不作声,只是握紧了剑柄,特雷西斯提着剑,闪烁着寒光的剑尖直指安宁。
他们看着以勒什,眼神无悲无喜,只有浓郁到森寒的杀机。
他们不是来叙旧,是来复仇的,有些话不必多说,拔剑就行。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一前一后,冲向王座上的安宁,手中长剑默契十足地斩出,几乎是一瞬间封死了安宁的所有退路。
很快的剑……但在她眼里,还是太慢了,安宁从王座上起来,轻描淡写地闪过这堪称致命的攻势。
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步步紧逼,长剑挥动,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凶狠,铺天盖地的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面对如此迅猛的攻势,安宁如同闲庭信步般闪躲,脸上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时不时利用脚步的变幻,来让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发现自己剑术上的失误。
明明是生死决斗,但在安宁的引导下,却像是年迈的的剑道师父教授她的两个不成器弟子。
而沉浸在战斗中兄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随着时间推移,兄妹的剑术越发精进。
时间差不多了。
安宁深深地看了一眼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的面容,面对她们的剑刃不闪不避,任由冰冷的铁片穿过胸膛,将她钉死在魔王的王座上。
真疼啊……
猩红的血从胸膛汩汩流出,浸润衣衫,又为王座染上一份罪孽。
她的生命如沙漏中的细沙无可挽回地流逝,她费力的抬起眸子看向面前的兄妹。
她们的眸子中闪耀着复仇的怒火,唇角显露出快意的笑容,她们无比期待“以勒什”的死亡,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痛苦吗?屈辱吗?难过吗?是不是很难以置信?伟大的魔王,竟然会被两个平民所杀死。”
特雷西斯夹杂着仇恨的声音在安宁耳畔响起,他转动剑柄,任由漆黑的剑柄搅碎内脏,带来更加强烈的痛楚。
安宁的身体在战栗,几近昏厥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咬碎牙齿,也让她的意志越发混乱,甚至出现了幻听和幻觉。
安宁像是回到了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们是两个孩子,围在她身边转悠。
安宁伸出小小的猫爪子,想要揉揉特蕾西娅稚嫩可爱的小脸,想要拍拍特雷西斯的脑袋,摸摸他们的头发。
直到她的的手掌被冰冷的剑刃贯穿,剧痛让安宁瞬间清醒过来,她看着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充满恨意的面容,忽然明白了。
她现在是以勒什,是魔王,是杀死安宁的刽子手,是特雷西斯与特蕾西娅共同面对的仇敌。
唯独,不能是母亲。
这样就足够,这样就可以。
她这样想着,疲倦的闭上眼睛,唇角勾勒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唇瓣微微开合,用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喵。”
哐当~
特蕾西娅紧握的剑掉落在地上, 她脸上复仇的快意和仇恨突然消失不见,她慌张的东张西望,追寻着那个似乎存在的声音。
“妈……妈妈……你在哪里?!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听到你和我说话了!”
她不顾一切的在寝宫里搜寻着,眼角的泪水汹涌而下,声嘶力竭地呼喊。
“不要走,我听见你的声音……不要走……
不要走……”
散发着血腥味的寝宫寂静一片,宛若一座冰冷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