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别的什么情绪都消失了,那句话在脑海中盘旋,盘旋,接着轰然炸响。
特蕾西娅身子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气,马上要摔倒在地上,她扶着额头,强撑着不让自己晕倒。
“嗯,我知道了。”她说。
“殿下您……”卡娅看着特蕾西娅,想要向前搀扶她,。
“我没事。”特蕾西娅摇了摇头,拒绝了卡娅的搀扶,“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尤其是特雷西斯”
“属下明白。”
“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特蕾西娅低声说,“母亲走了,我很难受,但难受又如何?又改变不了现状。很多很多人都在看着我,我是她们的领袖,我不能垮掉。”
“殿下……”卡娅用心疼的眼神看向特蕾西娅,这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粉发少女。
“好了。”特蕾西娅勉强的笑了笑,“今天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你忙了这么长时间,快去休息吧。”
偶尔,特雷西斯问起安宁的消息,都被特蕾西娅就用各种方法搪塞过去。
第六天,特蕾西娅找了个借口休息了一天,她离开了城。
特蕾西娅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在荒原上行走,像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有了空洞,不论用什么都无法填充。
黎明到黄昏,从日升到日落,特蕾西娅走累了便休息,她漫无目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她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在山里迷了路,又累又害怕,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哭着,最后还是妈妈找到了她,领着她回去。
妈妈已经不在了。
但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特蕾西娅呆呆的抬起头,夜色深沉,但她还是接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一个废弃的,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村庄。
这里是哪里?
她迈着疲惫麻木的双腿向村庄走去,夜色漆黑一片,但这条路像是走过无数次一样,熟悉的像是刻在了灵魂深处。
她来到一片面目全非的废墟面前。
天色暗沉,废弃的村庄寂静一片,偶尔吹过的夜风如泣如诉,但特蕾西娅却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宁静。
“回家了……”特蕾西娅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喃喃低语。
她、特雷西斯、安宁,她们三个挤在这一个小小的房子,这就是她们的家。
后来,她们修建了很大,很漂亮的房子,但那都不是家。
特蕾西娅忽然感觉有水嘀嗒在头上,她抬起头,看见天空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中积蓄着雨水。
刚开始只是毛毛细雨,随着时间推移,雨越来越大。
特蕾西娅走向废墟,她低下头,将自己瘦小的身躯藏在这片腐朽的废墟中,藏在一片破败的木板中。
雨越下越大,但她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是猫趴在她的头上,替她遮风挡雨的时候。
她魂不守舍的摸了摸头发,却只能触碰到坚硬的木板。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暴雨如注,她看着面前废弃的村庄,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蜷缩的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那是一个和现在如出一辙的雨夜,她和安宁在雨中狂奔,肆意的呐喊着,将自己的所有苦闷宣泄出来。
“我有妈妈啦!”
“我有妈妈啦!”
过去的声音似乎在耳畔回荡,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无比幸福,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现在呢?
一股强烈的感情混杂着苦涩涌上心头,突如其来,让特蕾西娅根本无法反应,她张开嘴巴,泪水从眼眶落下,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她从废墟里跑了出来,在这座残破的村庄里奔跑,声嘶力竭的呐喊。
“我没有妈妈了!!!”
夜风吹拂着特蕾西娅的粉色长发,她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放肆地奔跑,混杂着哭腔的呐喊在雷雨中一遍遍响起。
她喊着喊着,步伐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像是被剪短了吊线的人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用很轻很轻,但像是万念俱灰的声音说:
“我没有……”
“妈妈……”
“了……”
特蕾西娅跪在泥泞的土地上,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衣衫,像是迷途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她好想好想再见妈妈一面啊,她好后悔好后悔没有在妈妈在的时候多陪陪她,多跟她聊聊天,多和她说说话。
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她哽咽着,微弱的声音被暴雨和雷鸣掩盖。
一柄伞忽然挡在了特蕾西娅的头上,为她挡住了风雨,她抬起头,看见特雷西斯打着伞,静静地站在身边。
“……你都知道了?”她问。
“嗯,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劲,就像是拼命在掩饰什么,但掩盖不住。”特雷西斯说,“你真正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一猜就猜到了。”
“哥哥。”
“我在。”
“帮我。”
特蕾西娅低下头,湿漉漉的粉色长发垂落脸颊,看不清表情,她嘶哑的腔调中透着深深的疲惫,那双手深深地抓进了泥泞的土地中。
那股足以溢满胸膛的感情被愤怒点燃,特蕾西娅眼眸中的温柔被愤怒取代。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要让他连本带利的为自己的行为赎罪,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悔,总有一天……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