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平常的深夜,特蕾西娅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伸手用撑着自己的脸颊,精致的面容上显露出明显的倦意。
她站起身,准备给自己倒杯水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的把手忽然动了,满脸忧虑的特雷西斯冲了进来。
特蕾西娅明白哥哥想说些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递给特雷西斯,特雷西斯接过信纸,扫了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五天,五天没有回来…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亲自去找过,发现了些许踪迹。”特蕾西娅看着窗外浓郁的夜色,“妈一直在向北走,走了很长一段路。”
“我再去看看。”特雷西斯转身就走。
“别找啦,我已经找过了。她要是不想见我们,我们再怎么找,都没有用。”特蕾西娅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
“她怎么可能不想见我们?我们是她的孩子!”特雷西斯双手握紧。
特蕾西娅看向特雷西斯,两人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她们心里头都清楚,只是不想说出来那几个字。
妈妈,快不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已经记不清了,妈妈好像变老了,这会记下的事,没几天,便忘得一干二净,需要提醒才能想起来。
也不经常走动了,没事的时候就卧在院子的座椅上发呆,默默地看着日升日落,眼神懵懂呆滞。
唯有在看见她们的时候,才会显露出几分欣喜,任由她们抱在怀里,亲昵地蹭蹭脸颊,喵呜喵呜着,问东问西。
“天气凉了呀,要多穿衣服。”
“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
“累吗?累的话就多休息,身体最重要。”
“……”
翻来覆去的,不厌其烦的,问的都是老掉牙的问题,越来越没有新意。
妈妈的记性越来越差了,她们在私底下交谈的时候说道,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妈妈真的老了。
后来,特蕾西娅为了那份承诺,每天工作到深夜,殚精竭虑,特雷西斯游历泰拉,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现在妈妈一个人孤零零的,悄无声息的走了,她们忽然读懂了记忆中妈妈陪伴她们时那细微动作与话语中的含义,她重复问着老掉牙的问题,只是希望能多和孩子们说说话,想让她们能多陪陪自己。
但是妈妈已经走了,她还会回来吗?谁也说不清楚。
“她一定会回来的,她答应过我的,妈妈……才不会骗人。”
粉发的萨卡兹少女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发白,柔和的声音颤抖,竭尽全力说出这番话语,像是要逼迫自己相信。
那伪装的温柔坚强的外壳在一刹那间支离破碎,露出纤细敏感的核心,特蕾西娅眸子变得黯淡无光。
“妈妈一定会回来的。”特雷西斯凝视着特蕾西娅的眸子,重复着她的话,“妈妈不会骗人,她……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不管。”
“嗯!”
第二天清早,日出的霞光升起,特蕾西娅揉了揉疲乏的眼睛,伸了个懒腰,缓缓醒了过来。
她穿好衣服从床上坐起,脑海里一片混沌,刚洗把脸准备让自己清醒一下的时候,显得十分急促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萨卡兹女人推开门,迈着慌乱的步伐跑到特蕾西娅身前,气喘吁吁,眼眸中带着难掩的迫切与恐惧。
“卡娅?出什么事了吗?”特蕾西娅眉微微皱起,面容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杜卡雷率领的王庭……王庭军已经现身了,恐怕过不了多久便要攻城!”卡娅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道。
“杜卡雷率领的王庭军?!!”特蕾西娅面容一滞,接着在变得愤怒无比,“这种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我在五天前告诉过安宁小姐,安宁小姐说她会告诉您的。”卡娅蒙圈了,“她没有告诉殿下吗?”
五天前,正好也是安宁离开的时候,妈妈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便离开了……为什么?
特蕾西娅抿了抿唇,她来不及细想,也不愿意细想。
……
血魔大君杜卡雷摇晃着装满猩红液体的酒杯,俯瞰着不远处的城。
说的好听点叫城,说的难听点,不过是一群难民的聚集地,守备力量孱弱,没有成建制的军队,在装备精良的王庭军面前,只能宛如土鸡瓦犬般,一碰就碎。
杜卡雷忽然心生烦躁,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斗争时,他的手下忽然来到面前,在他耳畔轻声言语了几句。
杜卡雷的面容一瞬间变得异常精彩。
“以勒什殿下没有详细说明,只是语焉不详的说有极为要紧的事情,要召集十王庭一同商议。”
杜卡雷重重冷哼一声,“其余王庭是什么态度?”
“态度暧昧,以勒什殿下似乎跟往常有些不同,态度十分强硬。”手下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以勒什殿下的原话是,如果血魔大君抗旨不回,那血魔王庭便可以从十王庭里除名了。”
“除名?谁给他的胆子?!不过是傀儡而已就算戴上王冠又如何,还真以为自己是主人了?”杜卡雷他摇晃着酒杯,看着不远的城,语气变得阴冷至极,“我倒回去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将血魔王庭除名。”
……
会议室里,气氛平静。
“身体有残疾、没有战斗能力、年龄偏小的孩童……我已经安排他们有序的离开了,剩下的,都是愿意留下来陪我们奋战到最后一刻的人。”特蕾西娅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你也走吧。”特雷西斯忽然开口。
“不走。”特蕾西娅摇了摇头,柔声道:“我不会走的,如果连我都走了,谁来给战士们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勇气?”
特雷西斯眼神平静的注视着特蕾西娅,道:“你必须离开,特蕾西娅,血魔大君杜卡雷……那是王庭之主,和我们过去面对的任何敌人都不是一个量级的,所以一个人去赴死就行了,你得活着,领导剩下的人。”
“那个赴死的人,也可以是我。”特蕾西娅说。
“你不行。”特雷西斯轻声说,“你向妈妈立下的承诺还没有实现呢。”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妈妈回来后,要是看到你不在,我活着,她会很伤心。相反,要是我不在了,你活着,她应该不会太难过。”
“所以,我可以死,你不行。”
特雷西斯露出淡淡的笑容,揉了揉特蕾西娅的脑袋,道:“听话,我是哥哥。”
特蕾西娅眼眸有些湿润,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猛的推开,卡娅激动的冲了进来。
“殿下!杜卡雷率领的王庭军撤军了!他们撤军了!”
撤军???
他们离开会议室,在城镇最高处的瞭望塔上极目远眺,发现浩浩荡荡的王庭军确实已经不见了。
“为什么他们会撤军?”特蕾西娅百思不得其解。
杜卡雷率领的王庭军撤军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城,人们先是不敢置信,接着传来震天的欢呼,奔走相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乌云消散,得见天光。
特蕾西娅有些魂不守舍,那些曾经没来得及细想的事一件件的浮出脑海。
安宁知道王庭军前来的消息后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王庭军无缘无故撤军。
这两件事本是风马牛不相及,但特蕾西娅却隐隐感觉其中似乎有特别的联系。
她没有放弃调查安宁的踪迹,继续派人锲而不舍的追寻,直到一个星期后。
卡娅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内心激荡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吧。”特蕾西娅温柔的声音响起。
“午安,殿下。”卡娅推开门走了进来,语气恭敬地说道:“殿下,您派我调查的事,如今有一些眉目了。”
“什么?!”特蕾西娅心脏猛的一跳,神色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
卡娅小心翼翼,斟字酌句地说道:“在不久前,魔王以勒什曾遭遇过一场致命的刺杀,据传起说,刺客是一只伪装成橘猫的巨兽,根据探子传来的消息,那应该就是安宁小姐。”
“然后呢?”特蕾西娅注视着卡娅,眼眸平静到可怕。
“结局是魔王以勒什身受重伤,安宁……安宁……”卡娅低下头,支支吾吾。
“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啊!”特蕾西娅大声喊道。
“安宁小姐……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