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神祭仪式没有繁复的语言,只有少女的舞姿和祝词的声音与自然交织在一起,让其容姿充斥着基于虔诚的肃穆感,她毫无惧怕冬末的山中寒水,只是尽情而完善的表现出了自己的一切。
但凡只要心中怀有丝毫信仰之心,想必不管何人都会相信眼前的这个少女便是一位出色的巫女,而她所献上的正是神明最为满意的神乐舞。
不过宗次郎此刻却没有类似的想法,只是默然在心中吩咐着狐貌的少女开启了现神之眼。
借由神的视点掌握此方山溪流淌之地,分辨妖魔之秽、洞观神明之气,察觉凡俗与非凡之间的界限。
与尚在吉野村的第一次神祭仪式不同,这一次白和宗次郎都能够清晰感受到属于神明的波长。
但,有哪里不对,他们能够很明显感觉到这绝非是什么恭请建御雷神,驱逐妖魔的仪式,情况似乎并未如之前众人所期望的那般发展下去。
『嗯......该怎么形容呢,的确这个仪式中能够看到神明的气息,也的确能感觉到附近妖魔残留的秽在逐渐减少......』
白的细语中少见的带上了几分踌躇和疑虑的色彩。
她似乎无法准确敲定宫内九彩和慧白僧人眼前究竟举行的是什么仪式,即便是现神的视点,也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察,因为混杂了佛教的愿力,所以才让神明的气息变得奇怪了起来吗?
『总之,妾身会试着认真寻找一下与大业物有关的线索。』
尽管猜测有很多方向,但没有线索的思考终究难有断论,只能依靠白来寻找更多的实据了。
眼下即便有所疑虑,宗次郎也没有合适的理由阻止这场仪式,而神祭仪式也正如越智德介所说的那般,很快就结束了。
“这样神祭仪式就暂时告一段落,辛苦各位了。”待到粉色长发的少女舞完之后,停下诵词的慧白大师行了一礼,重新将目光扫向周围。“如果不介意的话,拙僧现在想下山找吉野村的村民们筹备一点行装,用于埋葬金峰山寺的门徒们。”
“啊,这肯定是当然的,怎么可能会有意见呢。”
刚藏率先站出了一步用力拍打胸脯做出了表态,而宗次郎也是抱有相同想法,他甚至觉得慧白大师身为金峰山寺的住持现在才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如此甚好。”
简单几语过后,众人便无异议准备开始返程。
小鹿没有等到有人吩咐,就自觉地跑到了越智德介的身旁,而宫内九彩就算被慧白大师喊了也是一步三拖,磨磨蹭蹭的回到了队伍末尾,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宗次郎总觉得在这样下去,在几人的眼里这个粉发少女的地位可能会比起那只鹿还要低。
越智德介说这个鹿是他的式神,但它明显比起那些阴阳师用纸片做的小人式神要显得独特不少,甚至让人几乎感受不到它与正常生命的区别,只有在现神之眼的视线中才能区分于“白鹿”的正常与否。
或许,它的制作过程,也和正常的式神不同?
虽然宗次郎是神官家系出生,但其实神官和阴阳官之间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并且宗次郎本人对于神道教其实也不甚关心。
思考了片刻之后宗次郎就放下了这个问题,而后在返回途中,宗次郎又借着现神之眼确认了一下山雾与瘴气的范围。
大体上从吉野村到金峰山寺之间的区域算是已经完全没有了阻碍,如此看来,那个神祭仪式或许确实有着几分效力?
而至于更深处的地方,则是完全被瘴气所笼罩,即便是白也只能看清最外面的薄薄一层,想要强行进去的话,恐怕要冒上不少风险。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今宗次郎尚且不知道土蜘蛛和大业物的所在,目前走来的山域里并没有也发现任何踪迹。
即便神祭仪式也成功了两次,事态好像在逐步顺利发展下去,但宗次郎觉得目前不算是什么乐观的状况。
就好像有人故意隐瞒了关键的信息,让时间按部就班的顺着他的意愿在发展下去。
鹿鸣环绕于山林之间,众人的视野之中依旧没有“白鹿”之外的任何野兽,就仿佛那声音其实是在从很远的深山处,透过悠长的地脉才传递到了这片欠缺生命与温度的树林,让空灵的声音悠久回荡。
众人都仿佛出奇地达成了共识,决定不去干涉在意这股声音的来源,只是让步声踏踏向着山下行去。
凭借日光和肚中的饥饿感,宗次郎大致能知晓此时已经是越过了午时少许片刻,明明没有花费太多工夫,在山上的时间却仿若比往常走的更快,让行于山林间的人不自觉就变得心中晃晃起来。
而慧白大师也仿若是被这种心情影响,略微加快了脚步,让众人得以更快返回了村中。
舒适的凉意,这是宗次郎走出山林,重新到达吉野村的第一感觉。
暖日不再被瘴雾遮掩,于是久积的雪层也不再顽固,寒冷的白色与草土和褐绿此时已在村中分庭抗礼。
这本该是欣欣向荣的新春征兆,但随着众人踏入那列排茅屋的石街,吉野村才开始展露出它的萧瑟冷漠。
倒塌的房屋,焚烧后的余烬,鲜闻的人声,比宗次郎初次到访时更加寂静的村庄。
村民们究竟是在远处的良田耕种冬植,还是因为恐惧不愿意从屋里出来呢?
村长强行唤起村民的对抗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随着时间冷却,他们会逐渐回想起那一夜的妖魔,恐惧于村长所说的国栖族带着妖魔再度回到吉野村。
目视着眼前的景色,慧白大师双目微闭,“阿弥陀佛......本来想要找吉野村民借上些许草席,但看来拙僧想的还是过于简单和自私了啊。”
而后重新睁开双眼,如钢铸的雄健僧人摆正姿势对着周围几人说道:“接下来拙僧就不因为私事打扰各位的时间了,几位应该也有要事要做的吧?”
“也谈不上什么要事,不过我的确想在这村子里看看,以前每次来修补结界我都是特意避开了这群村民呢。”
明明刚刚才从山路下来,但身着狩衣的越智德介却未沾染分毫泥土,只是神色自如的摆了摆手。
他好像对眼前的景色没有分毫感叹,明明容貌和打扮称得上是美男子,但做派上却感觉不出任何的风雅。
不过,现在几人确实也没有必要继续待在一起。
“那么在下就和刚藏先生一起去和村长报告一下金峰山寺的事情吧?宗次郎阁下和风间识阁下的话,也许晚上还要继续麻烦二位了。”
“那我就在吃饭前过来喊你们好了。”
盐之助如往常般做出妥当的回应,既然他和刚藏愿意承担这件事,宗次郎没必要再去找那个老头。
不过也是经由他的话语,宗次郎这才想起来今晚自然可能也是有妖魔来袭击的。
若草村长大概此时在想办法组织起村民做好准备吧,但是......宗次郎想起了金峰山寺的场面,能够将培养僧兵的寺庙击溃,足以说明袭击寺庙的妖魔数量或是强度绝对远超于昨夜的吉野村。
今夜里那些妖魔会来到吉野村吗?如果是的话,吉野村现有的战力大概很难抵抗吧,就算有着自己帮忙,起码也要再做好死上比昨晚更多人的准备。
在宗次郎的思考过程中,经由几番应答之后,僧人携着腼腆的少女开始叩响远处的屋门试图与村民对话,阴阳寮的博士以一副潇洒的姿态逐渐走远,而盐之助和刚藏自然是去了村长的大屋。
只有一名身着青黑袍衣的白发少女留在了原地,似乎是在等待着某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