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慧白大师回到大殿,启程出发寻找附近的山溪为止,风间识和宫内九彩两人就像卡在了那里一样,一动不动,两边一直等着对方在回话。
宗次郎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个极度怕生的少女能够被寺庙一直收为杂役留到现在,如果没人插足她们的“对话”,大概这两人就会一直僵持下去吧。
好在这个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慧白大师很快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带上行囊,换好了一件干净的袈裟,而在他回来之后,两个少女便像是解除了定身术般的回到原位,纷纷起身随着众人开始前往神祭仪式的地点。
仪式地点离这里并不算远,只要走上一两刻钟的时间便能抵达最近的山溪,山间的路程也没什么阻碍。
“前辈,识难道被讨厌了吗......”
而在行进途中,风间识以一种失意的眼神看向了宗次郎。
那名粉发少女在风间识身后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死死待在了队伍的最末尾,而宗次郎和风间识在队列中的位置正好就在她的前面。
可以看出粉发少女的脚程并不算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步伐矫健,在山路的险阻下如履平地,但每当她稍微靠近队伍里的前一人,也就是风间识的时候,她就会用着十分别扭的脚步把速度降下来。
“不,她只是有点怕生吧,就算是我和宫内小姐搭话,她也是不会回应的。”
宗次郎在两名发色各异的少女之间瞟了一眼,特意压低了几分声音。
“但是啊,但是不光是和她搭话没有回应,识和慧白大师还有村里人搭话的时候也基本没有反应啊......”
因为金峰山寺是传统老派的佛教理念,不喜欢女人靠近,而吉野村单纯就是排外了。
宗次郎虽然挺想这么说,但人都在还在旁边呢。
“因为还没有熟悉吧,要说这点的话我不也是一样吗。”
“不不不,之前若草村长和盐之助不就是对前辈很热情吗?和识完全不一样吧。”
“......村长应该是认可了我的实力,盐之助的话是和我在之前就认识了,而且他严格来说也不算完全的吉野村民。”
宗次郎姑且采用了几分委婉的话语来让风间识停下了追问。
她像是没有被说服似的鼓起脸颊,眨了眨如纯净湖泊般青蓝的眼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宫内九彩一眼。
然后那个少女就哆哆嗦嗦地退得更远了。
说起来当刀狩想要解决灾祸或是保护平民倒是挺正常,想要专注于协调当地居民人际关系的确实是很少见,也许风间识投靠大名,担任起刀狩之外的某个正经的职位更适合她。
队伍的最前方是慧白大师在领路,他和刚藏两人分别都在背后系着些许的负物,看起来很重的样子,但比起第一次神祭仪式村民们搬出来的那些东西又显得特别的少。
之前宗次郎和盐之助提议让他们两人分担些许,但被慧白大师和刚藏婉拒了,而风间识则是在之前被慧白大师摇了摇头然后就直接无视,刚藏在刚想安慰她的时候她便已经自觉退到了队伍的末端。
沉闷的步声持续了片刻,队伍前方响起了轻微的水声,再复行数十步之后,水声逐渐变得湍急起来,空气中也传来了清新湿润的味道。
越过一个小坡,众人终于得以窥见吉野山间的溪流。
由于气温的寒冷,溪水缓慢而清澈,仿佛能见到底部的卵石,水面偶有冰晶闪烁,在水流的推送下溅起涟漪,荡开一圈圈波纹。
山林间依旧安雅而静谧,即便见不到野兽的足迹,也能依稀听见悠悠的鹿鸣,脚步踩在溪边的覆有薄雪枯叶,发出清脆的响声,向更前方探去可以看见溪水冲破了薄冰束缚,往山下流洗而过的景色。
在这山中深处的时间,没有丝毫属于人类造物的痕迹,只保留了自然最为原始的样貌。
“这里没有神龛或是神像之类的地方用来举行仪式吗?”
宗次郎张望了一下周遭,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物件。
之前在吉野村举行的神祭仪式可以说是准备配套齐全,而这个山溪旁边就没有看到任何有关神明的礼具、石像、贡品,甚至是连符号图案之类的东西没有。
就算是路边的行人想要参拜,也至少会选个有地藏像或是摆放神牌的台子吧?
“不需要,吉野村的神祭仪式比较特殊,与其说是对于神明的祈祷,在拙僧看来它更偏近于术法之类的东西。”头也没回,慧白大师便一边和刚藏一起将背后收纳箱中的器具一件件取出来,一边发出沉稳的声音,“......山上的野兽好像都已经不在了,越智阁下,可否借你的式神一用。”
吉野村的神祭仪式总共有三次,持续三天。
而这第二次的仪式需要山溪作为仪式地点,神使(鹿)陪同在旁边,仪式的主导者需要僧侣或是神官,其它细节似乎对于神祭仪式都是可以替代或者省去的部分。
“自然没问题。”
在阴阳师带着柔善笑意的声音中,棕黄皮毛的“白鹿”立马就迈着欢快的步伐跳到溪水之间,将水花溅到慧白大师的袈裟和裤脚上。
慧白大师没有对这只小鹿表现出的调皮有着任何的波动,依旧是不紧不慢,将一件件看起来和建御雷神完全没有关联的佛教器具取了出来,让宗次郎愈加对这场仪式感觉到不安起来。
这场仪式究竟是在祭神还是拜佛,虽然说器具可以替换,但能够替换到这种程度吗?
而且再想到神祭仪式需要吉野鹿陪伴这种事情......宗次郎就忍不住联想起吉野村今早看见的那些野鹿脑袋,等下总不会也要把这只鹿的脑袋砍下来吧?
不,毕竟早上村民们都表现的很惊慌,所以应该不至于会如此......应该吧。
“宫内,该轮到你了。”
将器具全部取出摊开在地面,也不怕它们被溪水打湿,慧白大师便走到了离溪水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合十重新伫立。
听到慧白大师的呼喊后,粉发的少女先是僵硬在原地,然后经由原地扭捏、试图躲藏起来、在僧人将目光转过去之后放弃的过程,才终于艰难的走到了仪式器具所在的位置。
这是在干什么?仪式原来还需要她的吗?
“第二次神祭仪式须有信仰虔诚者作为主持咏唱祝词,遂巫女在旁以神乐舞取悦神明,泼洒礼具进入流水之间让神明接受贡品,放心放心,这个仪式很快的。”
越智德介似乎是看到宗次郎有些疑惑,便凑到了青年身旁细心解说起来。
“不过金峰山寺没有巫女的衣袍和祭祀建御雷神的器具,所以就用了其它东西来替代。”
其人作为负责吉野村结界的阴阳术师,对神祭仪式有所了解也不算奇怪,只不过再怎么说这个仪式器具也可替代性过强了吧。
伴随少女花了几秒下定决心之后,便跟着身后僧人的经文祝词之声卷起了裤脚,踏进冰凉的溪水中去。
她轻抬手臂,翩翩起舞,舞姿轻盈而又充满了独特的韵味,随着每一个身姿动作的旋转,少女粉色的长发便如初樱花瓣荡漾绽放,映衬着晶莹的溪水,勾勒出一幅动人的画卷。
时而低垂腰身,时而轻盈跃起,每一次动作都仿佛与自然呼吸同步,溪水在她的舞蹈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活泼,清澈的溪水绕过石缝,轻拍着少女的足踝,和她的舞步合而为一。
此刻的少女与之前害羞到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这幅神乐舞姿即便没有与巫女服相映也足以动人心弦,足以说明她对这套舞姿下足了苦功,或许金峰山寺收有一名女子来当杂役就是为了这种情况?
随着神祭仪式的进行,少女借由着舞步的间隙将一旁的器具抓入手中,而后在摆臂的挥舞中投入溪水,让那些代表对佛祈愿与敬仰的物品于此投入神道教的仪式之中,静静地顺水流去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