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白像是在故意打闹,但她的话语却非完全的危言耸听,将部分事实予以修饰,或是只说出部分实情,隐瞒最关键一段都是官家擅长的手段。
而阴阳术师虽然看似都是一些退魔斩妖的能人,但其中因为渴求术法知识渴求邪道之人不在少数,也有想要功绩就故意扩大化妖魔袭击的后果的人在。
宗次郎对越智德介并不知根知底,抱有戒备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就算他并非什么阴阳术师,但凡是人类,遇到不利和险境之时,总是会无意识说一些有利自己的谎言。
在宗次郎思考的过程中,刚藏先后和盐之助交代了几句,然后几人便又顺着吉野村的现状,国栖族的联系,以及神祭仪式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据越智德介和慧白所言,他们在山上起雾的期间都没有发现过所谓的国栖族,而居住国栖族的黑山村也保持着比吉野村更加排外的态度,基本不会有人去拜访。
而如果想要指望越智德介布下结界重新封印土蜘蛛的话,也起码要等到吉野山的山雾全部散去,他能够到达深山处施展术法再说,而根据他今早探查的结果,再往深处走,靠近瀑布和神木附近的雾气还有留存,如此考虑,等待神祭仪式全部结束才是目前最为妥善的方法。
期间风间识一直插不上话,只能眼巴巴瞅来瞅去,其中一次和宫内九彩的目光对上了,还把对方的脑袋又吓得缩回去了。
“神祭仪式吗......拙僧以前倒是经常和吉野村民一起举办过这个仪式,但最近十几年村里人都没有在意过这种东西了。”
宗次郎想到难不成就是吉野村最近一直没举行神祭仪式,才会有土蜘蛛复活这种事情发生?
坐谈许久后,慧白大师也不禁像是头疼般的捏了捏眉间。
“现在吉野山天候实在异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妖魔,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拙僧代村民们举办神祭仪式吧,好在拙僧还记得相关细节和仪式地点,需要的贡品或是礼具,寺庙里也有可以替代的东西。”
在慧白大师自告奋勇下,众人自是欣然走完了点头行礼恭维一番后接受的流程。
不用重新再跑一趟去找村民算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去找了之后能有几个人敢上来也不好说。
至于仪式需要的神使......也就是野鹿,这里也有现成的。
想到此处,宗次郎露出了有些好奇的神色,“说起来,那只鹿是今早过来黏上越智阁下的吗?”
那只小鹿像是听懂了青年剑士的话一样,把脑袋偏向宗次郎的方向眨了眨眼。
而越智德介用一副颇为则是摸了摸那只小鹿的脑袋笑着说道:“啊啊,不是这样,它是我的式神,名字叫【白鹿】。”
原来这个是你的式神吗?
此话一出,风间识表现出肉眼可见的惊讶之色,而宗次郎不动声色把惊讶放在了心里,至于刚藏之流大概是根本没听懂的样子。
所以这个家伙是一直在用这只鹿在监视山下了,不对啊,刚藏不是说过这鹿几个月前就来到了吉野村吗?难道越智德介从那个时候就一直在监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一直拖到最近才来拜访金峰山寺?
是有什么谋算的话根本没必要把这种事特意讲出来啊。
宗次郎搞不懂对面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是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为什么......它叫白鹿?”
风间识的思考十分直接,她指着那只小鹿棕黄色的皮毛发出了最为淳朴的提问。
“那当然自然是因为它能变白啊。”
只见越智德介拍打了两下手掌,那原本还伏在地面的“白鹿”就挺起了身子,用一副鹿脸表现出惟妙惟肖的得意神情。
然后它便开始发光了。
要问白不白确实白,此刻的白鹿名副其实全身都是白色强光,而这个亮度给眼睛带来的刺痛不亚于在烈夏用裸眼对太阳一直盯着看。
不对......这家伙到底是想干什么?
“虽然我作为阴阳术师的本领不怎么样,但对这个式神还是颇为满意,不仅在晚上无忧灯火,白天可以直接闪瞎山野强盗,在大和国还能当做圣兽白鹿招摇撞骗......咳哼,我是说能够让普通百姓能够快速明白我的可靠之处。”
能够听的出越智德介的声音十分自满,他真的因为这个在自满?原来这家伙是这种性格吗?
还有白你能不能给我把现神之眼关了,为什么我闭上眼之后你反而给我自动开启了啊。
『万一对面打着讲漫才的由头其实是想要偷袭呢,老爷可不能对这种家伙太心软啊,有时候越是色彩鲜艳的家伙越会骗人,妾身可是很清楚的。』
谢谢,你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如果你不一边笑着说还一边还把我的视点特意对向光源我就信了。
“如果是说笑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拙僧还需要准备一些去仓库找些礼具,稍晚一些时候就要一起出发前往神祭仪式的据点了。”
在大家掩面遮蔽强光任由白鹿和越智德介耍宝的情况下,只有慧白僧人站了出来义正言辞阻止了他进一步浪费时间。
说起来在尸体堆里说笑确实不太好,大家不知道是不是渐渐习惯了,能够下意识忽略这幅光景和散发出的气味自由畅谈,还是说这个结界本身还具有让人忽略眼前所感受到的部分事实的效果?
而越智德介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慧白大师的提议,他很快就让“白鹿”变回了普通的小鹿,只是他和小鹿似乎因为没能介绍完他们的优点看起来颇为失落的样子。
见到环境变回原样的僧人微微颔首,并站起来开始挪动起他的巨躯,小心地踏过干尸之间的间隙向着门外缓缓走去。
而直到他站起来的时候,宗次郎才注意到这个僧人有着超过两米的身高,而体魄更是比刚藏的身子都要壮实不少,就像一尊铁水浇筑的硬汉。
想来作为僧兵们的住持,这个体格也是正常,而慧白大师的武艺恐怕更是不会输给寻常的剑士吧,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无法在诸多妖魔的围观下坚持到最后。
就在慧白大师走出了正殿大门,脚步渐远之后,刚才一直缩在角落的粉发少女立马直起了脖子,向着四周张望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在确认那个僧人有没有走远。
等到她确认好慧白大师确实走远了之后,她便长舒了一口气。
宗次郎原本觉得她是因为害怕满地的干尸或者是对昨晚景象感到应激,原来只是因为害怕那个僧人吗?
“初次见面,在下名叫风间识,阁下便是宫内九彩女士吗?”
风间识见到一直蜷缩的少女突然有了动作,于是毕恭毕敬地向她行了一礼。
然后那个粉发少女便迅速又低下头,往退无可退的墙角又缩了几分,过了好半天,才堪堪回了个“是”字。
看来她不是怕干尸,也不是怕那个僧人,只是单纯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