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了多久了呢？
意识在无垠的宇宙中飘荡，被裹挟在那名为阿克西斯奇迹的、夺目的光之洪流里不知多久之后，那抹青绿终于从卡斯巴尔·戴肯的眼前消退。
于是男人忍耐着一波又一波袭上脑门的晕眩感，费力的撑开眼皮。
——冰冷，抖动，陌生的天花板...而且身体感觉好重，是重力吗？
夏亚费力的抬起方才展在身侧的手臂，身旁传来金属瓶罐翻倒在地板上的响声。
重，简直重的没边了...这绝不止是单纯的重力拉扯，此时他确认到。
结合现在正在反复冲刷他大脑的疲累与衰弱感，以及身体各处隐隐传来的奇异的渴求，再想起方才手指扫过的金属易拉罐的触感，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酒？”
“已经没有酒了，你这混账臭老爹！再喝下去这个月的房租我们都不用交了...真是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振作起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个年轻的女孩呢。听声音大概十六七岁？而且相当疲乏，可能还有些生气...等等，她叫我什么？
臭老爹？
意识到这个称谓的意义之前，夏亚的思绪足足断线了好几秒——其中大概也有这副身体的大脑被酒精消磨的太过严重的因素。
自己什么时候又来到了地球上，又是何时变成了一个酒鬼？这个喊自己臭老爹的女人是什么情况？
晕眩与钝痛依旧充斥着脑门，他听到那个年轻的女声说：“我能进来吗？我进来把酒瓶子收拾一下。”
不等他作出回答，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然后黑暗中一盏小小的吸顶灯亮起，在昏暗的三叠半房间里投下暗橙色的光。
借着灯光，夏亚看到一个女孩向他走来，他意识到自己正狼狈的躺在地上，身旁零落的摆着四五个空啤酒罐。
祥子，丰川祥子。这个名字唐突的出现在夏亚依旧朦胧迷乱的脑海中。她是谁？是自己的女儿？
女儿，何其陌生的词汇啊。或者说“家人”这个概念一直都离夏亚非常遥远。自己死时娜娜伊似乎已有身孕，败战之后这个孩子会面临怎样的未来呢？是被联邦政府或者其他的什么人肃清，还是像密涅瓦·扎比那样被推出来当成傀儡？
夏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那个苍发的少年被现实的重力扭转堕入疯狂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
那个少年...卡缪...
这么想来，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试过以长辈的角度与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相处吧，甚至那时候，那个胸怀宇宙的少年可能并不比自己不成熟太多。卡缪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明白，所以他疯了...也许自己也要疯了，也许自己已经疯了？
自己自顾自的担负起引导教育他的责任，最后却被他救下来一条命，完全没能担负起少年的人生。
这么一想，自己这一辈子还真是失败。十六七岁的、让自己担负人生的人...要这么说的话，还有拉拉，还有哈曼、还有葵司。说到底，就没有谁有个好结局的。
不管怎样，如果真的是自己重活一次、多了一个女儿，自己也得背负起这份责任吧。
夏亚把胳膊往后缩了缩，手掌撑在榻榻米上，试图发力让自己坐起来。可是身体实在不听响应，像是被过大的人造重力按在舱壁上一样。无奈的，他只得退而求其次，试着抬起自己的上半身。
“搭我把手...拉我起来。”
正蹲在身旁收拾啤酒瓶的女孩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向着他伸出了手。
你的手心，为何如此温暖...才不会呢。那只手苍白、冰冷，掌背有微微突出的不起眼的青筋，指尖的茧扫过这具身体的皮肤。
有些记忆正从脑海深处浮现，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夜，尚且温暖的这只手握着男人的手，一起被从某栋大楼里丢出，被扔进蒙蒙的雨幕。
大楼的外立面流光溢彩，天空中还有浮空车轰鸣着划过，数百米高处的楼顶，巨大的“TGW”标志暗红的光染亮了周围的天幕。
哎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更多的记忆涌进夏亚的大脑。这些记忆或残损或完整，有的风平浪静有的波澜万丈，共同的特点是它们属于一个名叫丰川日昴（kasubaru，与夏亚原名卡斯巴尔Casval的罗马音相似）的中年男人，活在一个昏暗无光的、人们互相倾轧吞食的、超级企业统治一切的世界上。
这不对，我应当是卡斯巴尔·戴肯，是夏亚·阿兹纳布尔，曾是爱德华·玛斯与库瓦特罗·巴吉纳，可我是丰川日昴。我应当是丰川日昴，否则祥子因何存在？
我疯了吗，还是酒醉后的又一场幻梦？
太多散碎的记忆与情感一股脑的塞进了男人久经酒精与各种药品折磨的大脑。
下一刻，祥子看到正拉着她的胳膊试图起身的父亲直愣愣的向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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