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被象征性的叩响几次之后,门外之人未等到有人回应便径直推门而入。
伴随松软的步踏声,一道半披布衣全身泛黄绷带缠满的人影走近了室内,如血如铁的腥锈气味顿时扑面而来,让众人手上的饭食都没有了滋味。
不速之客正是八郎,他用那双裸露在外的凶厉眼瞳扫视着屋内的景色,最终让视线停留在了村长的脸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上山的人中没有我......”
八郎直直瞪视着村长年迈的脸庞,挤出了像是喉咙坏掉之后勉强吐出的沙哑声音。
说起来,宗次郎的确之前在早上的集会里没有见到八郎,当时还以为是昨晚忙到太晚,所以才没有来,但其实是村长特意没有让人去叫他的吗?
“你更应该留在村子里,防备那些国栖族的人再来袭击。”
尽管没有什么实际依据能将国栖族和之前的妖魔扯上联系,但村长还是在“再“字上加重了读音。
将有实力并且更信任的人留在村子保护安全,让外人出去承担风险,考虑到宗次郎之前见到八郎发挥出的实力,这样的安排也算妥当。
不过,八郎为什么会想主动上山?是单纯不信任村外人,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吗?
缠满绷带的剑士依旧不依不饶开口出声:“但是......这群村外人不可靠、实力不足、还会迷路......是我就不一样......”
看来这个男人的排外态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村长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八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坐在旁边的刚藏像是见不得气氛如此僵硬,起身站了起来笑着拍打起了八郎的肩膀。
“别这么说嘛,我等下会去给他们带路的,而且昨晚这个小哥和这个小姑娘不是看起来很厉害吗?回过神来他们那的妖魔就都变成尸体了啊。”
令宗次郎有点意外的是,那只拍打肩膀的手掌并没有被拂去,八郎似乎默认了这个村民的行为。
就好像他将村外人和村民简单而明了的分成了两个世界,一边为黑,一边为白,和那个人具体做了什么没有关系,只要被区分到黑的一边就会成为他的敌视对象。
“小哥,你也说几句嘛,你当时是怎么斩杀妖魔来着的?”
我吗?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东西啊......
不,好像确实有一个该说的事情。
宗次郎在刚藏的打笑之中才想起昨日晚上遇见的那个神秘女性。
她自称为黑山姬,而盐之助告诉自己说,黑山姬便是真正的土蜘蛛之妻,不论是她的所言还是她出现的时机,无疑都说明着她和妖魔的紧密联系,如果是村长的话,或许会知道更多关于她的情报?
“啊啊,说起来之前没得及说明,我在遇到妖魔之前曾经在神龛附近看到了一名穿着黑色礼服的女子,她自称为黑山姬,各位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想到此处宗次郎也没有犹豫,借着刚藏的话题就这么将自己的疑惑讲述了出来。
盐之助和风间识的表情如常,因为他们在昨天便已听过,而刚藏则是摆出了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村长和八郎在听到黑山姬几个字的瞬间,他们两人的眼神中却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黑山姬?你见到这么自称的女人了?她后来去哪里了?”
村长没有解开宗次郎的疑惑,而是反向他接连追问出声。
“我并不知道她去哪了,只是一个转身她原来在的位置就已经被蜘蛛样子的妖魔给替代了......只是,我想她既然是从吉野山方向走过来的,那么她回去的路也一定通往吉野山吧。”
从几人的反应不难看出,这个名字并非是所有村民都熟知的存在,但对知道的人来说却有着一定的份量。
村长双手环在胸前沉吟了片刻,随后才缓缓开口:“黑山姬,这是国栖族信仰的母神与先祖的名字......嗯,果然是他们操纵妖魔袭击了吉野村。”
他说的情报和盐之助说的大致能对上,应该没有说谎。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吉野村里对于黑山姬也会流传着类似神祭仪式的应对方法?即便没有,或许也能从中找出有关于大业物的线索。
“若草村长阁下还知道关于她的更多事情吗?”
“不,本来村子里知道她的人也不算多,现在能明白的只有这事和国栖族脱离不了关系,并且他们还盯上了你。”
老者的回答让宗次郎有些失望,他只是摇了摇头发出沉稳的声音。
“这家伙不该上山......让我来......我会证明我比他更合适......”
八郎反应的并不激烈,但他却已经将手掌握在了刀柄上。
这是一言不和就要拔刀的架势啊,宗次郎想起前一天这个男人似乎也是如此对待风间识的,也许自己根本不该提起黑山姬的名字,毕竟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得到,反倒引来不少猜测。
不过,宗次郎觉得不论自己是否说出这个名字,如果今天不是在村长家里见面,恐怕这个危险的家伙就会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拔刀了吧。
这个情况下该如何做才比较好呢......主动提出把上山的人选更换一下?虽然村长可能不希望这样,但在八郎的要求下肯定最后还是会同意吧,宗次郎想要调查大业物的线索的话,等他们探索结果出来之后再说也不迟,这样就能和平且圆满的解决问题。
不过,宗次郎不喜欢这种做法。
既然对方已经用如此盛情的态度对待自己,想要展现出他的力量,那么自己作为一名剑士,又怎能不回应他的期待呢?
宗次郎只是露出了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笑容,“请问八郎先生打算如何证明这一点呢?”
语气与姿态都毕恭毕敬,但其流露出的意思却是满满的挑衅。
见到两人这幅模样,村长也只是叹了口气,随即指了指门扉,“要吵出去吵。”
他即便有心,也无力阻拦。
场面看起来有点像是地痞之间因为口角引发的意气之斗,而某种意义上这也很事实相差不远,两人皆是因为意气之由走出了屋外,立于沾染银白雪色的草土之地上。
没有多言,没有开始的信号,站在十步的间隔之外,金铁与木鞘的摩擦声呲呲作响,八郎特意将打刀缓慢地抽出了刀鞘,他泛红的眼珠死死盯住眼前的秀丽青年,好似想要这种手段来威吓他制造心灵优势一般。
或许盐之助、风间识中也有人想要阻止这一幕,但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
八郎停下拔刀动作,刚刚摆好架势的最初一秒,宗次郎动了。
在刀尖指向青年的要害之前,青年剑士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缠满绷带的男人眼前,而男人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之前,仿若看到了一道金黄的雷光于眼前闪过。
在一次踏步中跨越十步的距离,转瞬之间,宗次郎便已来到八郎的怀间,同时也是他视觉的死角。
毫无踌躇,附着雷鸣之意的鞘击由下至上猛烈敲击在其人的咽喉部位,麻痹感顿时越过食道,直接传达到神经内部,迸发而出的强烈剧痛感与眩晕感让其仅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连出鞘的必要都没有,仿若恶鬼的剑士便已躺倒在青年剑士的面前。
青年剑士依旧含笑而立,而其身后的三人却反应各异,有惊疑不定,有深表佩服,有习以为常。
“说起来......阁下是叫石上宗次郎来着吗?”
第一次直观看见青年剑士的村长,终于用上了相对恭敬的态度。
“呃......之后上山探索的事情,还请拜托了。”